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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完，登上了列車。

老實說，卡列寧現(xiàn)在心情其實不大平靜，甚至是有點紛亂，所以，對于自己終于能上火車，打發(fā)走這個一直令他感到厭煩的纏著他要他表態(tài)的人，覺得松了口氣。

他幾乎是目不斜視徑直進了自己所在的包廂，找到位子坐下后，習慣性地將手上的那個公文包工工整整地擺在身前的小平桌上，右手搭在了上面。

他是左撇子，所以為了不受旁人干擾，坐火車的時候，通常會選擇車廂靠左最里的位置。如果是平時，他的這只右手會打開公文包，抽出里面的文件，左手同時取出一只筆，開始心無旁騖地繼續(xù)辦理之前沒有完成的公務——這也是他習以為常的用以渡過無數(shù)次從一個城市去往另個城市的旅途路上所耗費的時間的一種方式。

但是現(xiàn)在，他的這只右手卻停留在公文包上，沒有立刻打開。

現(xiàn)在盤旋在他腦子里的，還是剛才發(fā)生的那件事。

就在幾個小時前，他的第一秘書通知他說，謝廖沙從學校里失蹤了。校方已經(jīng)找遍了所有可能的地方，見無法隱瞞，這才送來了通知。

這個消息打亂了他的計劃。讓秘書問明白謝廖沙在學校前一天曾發(fā)生的事情后，等參政院的一個會議開完，他就推遲了原本預定召開的部里會議，立刻趕往莫斯科——根據(jù)他的推測，倘若謝廖沙是自己出走的，那么唯一的可能，就是去那里找他的母親了。

想到他的母親，也就是那個比自己小了十五歲的妻子安娜，那種已經(jīng)啃咬過他內(nèi)心無數(shù)遍的熟悉感覺再次襲來——厭惡、憤恨、沮喪、痛苦、憐憫……或許是太過難言，到了最后，連他自己也不清楚自己到底是怎么想的了。他只是命令自己極力避免再去想起這件令他感到無比難堪的事。最近半年來，他也做到了，繁雜的公務幾乎占去了他每天的全部精力。但是現(xiàn)在，卻突然發(fā)生了這樣的事。

他絕對不會允許讓這個女人再次和兒子接近。上一次，她未經(jīng)自己允許偷偷來看他，讓他大病了一場。現(xiàn)在送去寄宿學校，好容易讓他漸漸習慣了學校的新生活，現(xiàn)在，他怎么可能允許這樣的平靜再次遭到破壞？

卡列寧的手緊緊抓著黑色真皮皮面的公文包，手背上青筋畢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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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車緩緩開動，車窗外的人仿佛開始慢慢往后倒退。他對面位置上，一個七十多歲的老太太正弓著身，拼命把頭探出打開的窗戶外，和站臺上送自己的兒子揮手告別。

卡列寧長長吁了口氣。手漸漸地放松，預備打開公文包時，抬眼無意瞥了眼窗外。

一個臉上罩著層薄薄面紗的紫衣女人站在他座位側(cè)的站臺不遠處，車站的管理員正在用殷勤的態(tài)度和她說話，似乎在回答她的詢問。邊上不時有男人特意靠近她路過，仿佛就是為了看清她面紗下的容貌。

她的側(cè)影，他非常熟悉，好像就是自己那個已經(jīng)跟著情人跑了的妻子安娜——跟著，他猛地站了起來，一把抓過自己的公文包，因為太過匆忙，以致于不小心打翻桌上的一個杯子，水立刻彌漫開來——在她的邊上，他又瞥到了謝廖沙的身影。他正牢牢抓住安娜一只戴著手套的手，用充滿敵意的目光盯著邊上那些想要靠近的男人。

“上帝！你在干什么？你嚇到我了，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