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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澤氣的聲音都在發抖:“杜行止,現在,立刻,馬上!到管理系校務處來!”
聽到他聲音的時候杜行止一下子緊張了起來,從聲音里都能聽出語速在加快:“怎么了?你怎么了?你聲音怎么有點不對?你哭了?”不會是因為昨晚的事情吧?
“別廢話了!!”章澤氣急,“快過來,有人欺負到我頭上了!”
杜行止一愣,一秒鐘后聲音瞬間冷了下來;“等我,我馬上到。”
☆、第四十八章
此時正是下課時間,杜行止掛斷電話后赤著眼睛沖出教室的模樣嚇壞了不少平常熟悉的朋友。曹郁一臉的沉郁也擺不開了,詫異問坐在旁邊的廖寧:“老杜吃錯藥了么?”
幾個朋友都是在生意上也同杜行止有來往的,自然深知他沉穩淡然的個性,合作那么久以來,他基本上就沒見過杜行止除沉穩之外的一切態度。哪怕上一秒煤窯里已經在滲水,他也能在有限的逃生時間內井井有條地安排好人員疏散,在煤炭并不景氣的這幾年他手上的小煤場仍舊能保證足夠穩定的收入,這和杜行止從不激進的領導有分割不開的聯系。
廖寧猜出些什么,朝曹郁擠了擠眼睛:“我猜是他那個寶貝弟弟,除了跟那個寶貝蛋有關系的事情,你平常見過老杜這樣?”
還真沒有。
想到是跟章澤有關,曹郁倒不覺得很奇怪了。其實在很早之前杜行止寵弟弟的架勢也讓他們吃驚過幾遭,大家伙還坐在一塊討論過杜行止變態的戀弟情節,可久而久之他們也看習慣了,只要扯上了章澤這兩個字,杜行止變成什么樣子都是不奇怪的。
杜行止也是管理學院的,到校務室自然也不久,遠遠的看到那扇門后他腳步越發快,跑到近前時連腳步也不頓一下,側身撞了進去。
辦公室里徐盛的爺爺試圖帶一群老人離開,章澤把守著門不讓他們如愿,幾次沒走成后,老人們嘴里的罵聲就朝著污言穢語的方向而去,越來越不堪入耳。
徐爺爺一口地道的京腔,罵人時如同熱鍋炒豆,絲毫不拖泥帶水,配合北京話里抑揚頓挫語調就跟說相聲似的。章澤特別喜歡聽相聲,但這一刻實在沒法用平常心欣賞對方的口音,從這輩子的爹媽到下一代的孫子,除了月經不調他幾乎把所有的臟病都罵了過去。
這個時候他倒是不捂著心臟裝病了,眼神朝外噴著火,但只要細看就能發現他埋在興師問罪之下的色厲內荏。
徐盛緊張地手心里都是冷汗,他聽到章澤朝電話大吼叫人了,原本以為好欺負的舍友忽然變身為比陳元和華茂松他們更不好惹的對象,徐盛悔的腸子都在發青。徐家確實風光顯赫過,可那早已是過去的榮耀了,現在的徐家最出息的就是個在南方打拼的姑姑,徐盛他爸在北京開的是蔬菜批發公司,規模小到只能在兩個市場中間混飯,能把這點小生意做大也得多虧了舅舅在政府的小關系。關系是真的,就是不夠鐵不夠硬,幫忙打發點小生意還好,真撞上二世主斗爭,能被吞地連渣子都剩不下。
早知道拿陳元出來開刀他也不會把主意打到章澤身上,他越發看不透這個平常沉默寡言的同學,他往常總不服氣章澤比他人緣好,還拿章澤出身不如自己這一點來安慰過低落的心情數次,可現在連那點優越感也找不到了,面對章澤鄙夷的目光時,他恨不得在地上挖條縫隙鉆進去。
他最在意的就是別人看他的目光。其實他根本不太懂怎么玩電腦,也沒有幾個需要聯系的人,可為了享受旁人羨滟的目光,他卯足了勁兒讀書考試上了京大管理系,身上的每一件名牌衣服他都很珍惜,每天晚上都會用濕布擦拭表面,直到變得干干凈凈時才會珍重地折疊整齊收在衣柜里,姑父送他的那塊瑞士手表,平常他根本不舍得戴,戴起來時連手臂的動作都不會放開太大,就害怕一不小心會磕著碰著,這一切,無非就是想讓旁人在看向他眼中帶上令他愜意的“仰視”。
他不敢想象這種“仰視”破滅以后他會面臨著什么生活。徐家是大戶人家,家人從小到大的提點讓他知道自己的身份是尊貴的,和普通人不一樣的。他也想要過著那些和普通人涇渭分明的生活,出行豪車接送,家有豪宅花園,動輒一擲千金。可這些,徐家都給不了他。
只有在校園里才能實現的虛榮,當夢快要破滅的那一刻,徐盛覺得自己的世界距離崩塌不遠了。
杜行止撞開門的時候,恰看到徐盛的外婆伸著老菜瓜似的手指著章澤鼻子唾罵的場面。
他眼睛登時就紅了,難掩的憤怒從內爆發出來,一時間低沉的氣壓讓屋內的所有人都停下了動作。毫不留情地握住那根手指用力甩開,老太太被這股力氣帶地轉了兩圈,暈頭轉向地伏在桌子上,嚎啕大哭起來:“打老人了啊!!!”
然而屋內卻再沒有人再為她出頭一句。
林城在桌后看到來人說什么也坐不住了,整個管理學院中不認識杜行止的簡直少之又少,他做夢也沒想到章澤口中的那個表哥居然會是杜行止。
杜行止能在京大和河北無視學業說動身就動身,這種能耐可不是尋常人能有的。這是校長親自開的口,背后隱約有北京張老常委的背景,這樣的人在學校中是不缺朋友的,哪怕只是單方面的示好,也有無數人前赴后繼地試圖用熱臉來貼杜行止的冷屁股。林城就是管學生的,怎么可能沒有聽說過杜行止的大名呢?醫學系的張萬飛跟他同出一脈,在自己的學校里混的風生水起,杜行止只是低調罷了,卻無人真敢不將他當做一回事。
“欺負人欺負到我家人頭上了?”他冷笑一聲,眼神不善地掃過屋里每一個人,落在徐盛臉上時頓了一頓,被他白的沒了血色的的臉弄地有點驚疑不定。
徐盛腳都快嚇軟了,咬人的狗不叫,他這輩子沒那么真切地明白過這句話的意思!
他眼饞那個圈子,怎么可能不對圈子里的名人了解一二?甭說別的,和杜行止玩在一塊的那個曹郁,那傲的多讓人羨慕,憑著冷臉和死性格也能在人才濟濟的學生會里擁躉無數,更不論在那個小圈子里也呈現鰲頭之勢的杜行止。對方的一個眼神讓他渾身的血液都僵了下來,他無數次幻想過自己被青眼有加邀入這類擠破頭也進不去的小圈子,可從未料到自己竟然是在這樣的情形下和對方相互認識的。
察覺到爺爺還想不知死活地挑釁撒潑,徐盛瞳孔一縮,不知道哪里來的力氣一把拽住他死死捂住他的嘴。
徐爺爺嗚嗚嗚嗚地掙扎著想要掙脫孫子的桎梏,徐盛卻白著臉對杜行止弓著腰小聲說:“這只是個誤會,家里老人倚老賣老慣了,還請杜學長原諒……”
杜行止皺起眉,這人的態度讓他覺得有種一拳打在棉花上的無力感,然而不待他再說話,皺起的眉頭已然把徐盛嚇地夠嗆。徐盛不敢再放肆,一掃之前的有恃無恐咄咄逼人,用眼神祈求著章澤:“阿澤,胡亂懷疑你確實是我的不對,但你也理解一下我丟了三萬多塊錢的東西有多著急,今天的事情我跟你道歉,行嗎?”
徐盛不記得自己這輩子有這樣低聲下氣地說過話,可現在低不低頭不是由他自己來選擇的,利弊權衡之下,臉面只能被暫時拋棄。他悔地腸子都青了,更是汗濕夾背手腳發軟,倘若他一早知道章澤背后有這樣的人脈,借了他天大的膽量他也不會拿章澤來開刀。
他爺爺被捂住嘴嗚嗚掙扎了兩聲,掰開徐盛的手后還想再說什么,被徐盛狠狠拽了一把:“道歉啊!!!!”
孫子的脾氣他是知道的,徐盛這樣緊張的態度讓他不解起來,看著最后來到辦公室派頭十足的杜行止,他隱約明白到孫子這是欺負人挑錯了人選踢到鐵板了,頓時緊張起來。他想起自己剛才朝章澤指桑罵槐說的那些話,冷汗立刻冒了滿額頭。在原地木訥地張了張嘴,他氣弱不少,小聲說了句:“沒那么倒霉吧……”
徐盛那一直不說話只是壯聲勢的一群親戚此刻也紛紛變了顏色,往外沖的架勢也收斂了起來,一個個乖順無比地站在徐盛身后,眼觀鼻鼻觀心。
徐盛道歉過后,期冀的眼神就釘死在了章澤的身上,章澤皺了皺眉頭,他心里依然生氣,也明白對方會擺出這樣的態度絕不是因為后悔對自己的栽贓嫁禍,只是知道了他們惹不起杜行止而已。看著上一刻還如此囂張的一群人此刻噤若寒蟬,他丁點感動的想法也沒有生出。
見他不表態,徐盛額角的汗珠便長長滑落了下來。眼中閃過一絲怨懟。這樣丟人的一幕他這輩子都忘不掉,以后他更不知道該如何面對章澤了,對方現在還在裝腔拿喬,果真還是老天不公,有些人生來就與普通人不一樣,明明什么優點都沒有,靠著家世卻也能一輩子衣食無憂。
但他這會兒是一點不滿都不敢表達出來的,緊握著自家爺爺的手隨著緊張的心情開始微微顫抖。徐爺爺暗暗瞥了孫子一眼,一咬牙心一橫,撲通一聲跪了下來——
“是我這老不死的有眼不識泰山!!您二位大人有大量!!別跟我們這種升斗小民斤斤計較啊!!!!”
這一聲真是把他半輩子的尊嚴吼去了干干凈凈,徐老爺子臉臊地通紅,頭都不敢抬,心臟像被一雙巨手捏住,疼得他喘不過去。可他又能怎么辦呢?徐盛是徐家的獨苗苗,三代單傳的命根子,丟人現眼的事情讓他這半條腿進了泥巴的老頭去干就好,孫子還有大半的人生路,日后要抬著頭風風光光的走!
他跪下來的瞬間杜行止就拉著章澤跳開了,杜行止心中先是一驚,隨后涌上心頭的就是巨大的惱火。
這是一種另類的脅迫,以他們老人的身份來強迫章澤言不由衷地原諒他們。
他冷哼一聲,知道章澤恐怕會因為這個下跪心軟,索性牽起章澤的手甩開辦公室的門大步跨了出去,邊離開邊強硬地對辦公桌后的林城說了一句:“報警。”
誰也沒料到他們會是這個反應,林城幾乎是下意識地在他說完后拿起電話播出了報警號碼,徐盛和他的爺爺都沒想到杜行止會如此不講情面,齊刷刷呆傻了。林城朝話筒對面的警員說完究竟后,徐老頭猛然爆發出一聲絕望的嚎啕,撲在桌上一把扯下了電話機朝著林城當頭砸去:“撤案!!!撤案!!!!!”
林城被砸懵了,心中隨即涌上濃濃的火氣:不作死就不會死,自己要干虧心事,拿他來發泄算什么?
原本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念頭也被他壓了下去,這種刁鉆的人不給點教訓下次膽子肯定更大。這回是遇上了不好惹的人,下次呢?誰都有杜行止這樣的能力證明自己的青白嗎?
林城皺起眉躲過徐老頭的攻擊,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西裝衣領,義正言辭地說:“報警是為了大家著想。校方不會冤枉一個好人,也不會放過一個壞人。等到監控調出來以后校方會仔細調查清楚前因后果,抓到那個偷竊者后,不論是誰,校方都會勸退處理。”
他說完,眼中似有深意地瞥了徐盛一眼,見他果然是如遭雷擊的反應,頓時更肯定了心中的猜測,對徐盛的厭惡更多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