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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行止失笑:“瞎想什么亂七八糟的?阿姨都快把你看成命根子了,結了婚你也是她的寶貝兒子。更何況就算是阿姨有了自己的生活,你不還有我嗎?”
章澤撇撇嘴:“你?切——”
杜行止低頭咬了口他的嘴唇,正不忿地想要深入探討一下有關那個“切”的含義,章澤推著他連連投降:“哎呀哎呀,我錯了我錯了,我還有你我還有你,我還有正事要跟你說呢……”
杜行止親過癮了,才依依不舍地抬起頭來,盯著章澤的眼中帶上笑意:“跟我說什么?”
章澤捧著他的大腦袋在鼻尖上親了一口,眼神里仿佛蕩漾了波光:“是賴小胖的事。賴小胖今天下午給我來了電話,說去深圳轉了一圈,想做電腦。”
“做電腦?”杜行止有點發愣,隨后才明白過來:“他想開廠自己做?”
章澤點了點頭。這生意他其實蠻看好的,新中國發展的腳步如此迅速,電子業的春天早就已經來臨了。從彩電冰箱洗衣機到手表手機bp機,研究越來越高端,距離他所熟知的那個時代也越來越接近。
在北京,網吧如同雨后春筍般建立了起來,有錢人家也基本都配備了電腦,網絡無處不在,如同一張巨大的漁網借著水波鋪設開來。中國、乃至世界的每一塊土地都逃不過被網撈的宿命,賴一通賣電腦也好,做電腦也好,都是在將自己的位置從被網撈的人轉變成織網的人。這是個有前景的生意,且潛力無窮。
杜行止瞇著眼和章澤對視:“你覺得可以?”
“我得去看看,”章澤也并不確定賴一通是否是做生意的料,雖然重視友情,他卻也不是冤大頭,肯定要有前景的生意他才會攙和,不可能僅憑著一個宏偉的設想就投進去白花花的鈔票。他猶豫了一瞬,小聲說,“那個,加上我年底開廠的計劃,如果我要投資賴小胖的話,錢就不夠用了。你有沒有流動的資金,借我一點唄?”
杜行止攬著他的腰,在他嘴上親了一口:“一聲老公借十萬。”
章澤垮下臉:“那我不跟你借了,我跟我媽借去。”
杜行止不滿極了:“為什么你都叫龔拾櫟……那個,不能這樣叫我一次?”
章澤斜眼睨他,忽然張嘴短促地喊了一聲:“夫人。”
杜行止一愣:“什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章澤笑著在床上打滾。
杜行止眼中有著濃濃的寵溺,拉著被子給一直蹬腿的章澤蓋上,微笑了起來。
☆、第六十八章
這是章澤重生以后第一次來到廣東。
上輩子他也來過廣東一次,因為單位的活動。這個城市那時給他留下了相當深刻的印象——單位里包下的大巴車在高架橋上迷路了,接連繞了四個小時也沒找到正確的出口。
總而言之,那是個相當繁榮的城市,雖然在城建上并不出色,但湍急的人流,四通八達的馬路,橫行天際的高架無不證明了她的迅猛發展。
乘出租車到達鬧市區的時候,他有些發怔。這和他記憶中的城市仍舊有很大不同,十多年間發生的劇變足夠令人側目,街道沒有后世的寬敞,車流沒有后世的堵塞,空氣沒有后世的渾濁,行人也沒有后世的匆促。
出租車司機用帶著南方味道的口音和他交談:“先生是來這里做生意的?”
章澤點頭:“來看看這邊的市場。廣東電子業很發達啊。”
司機一聽此言與有榮焉:“那是當然,我們沿海的大城市,出外貿高內銷都方便,現在交通也好,吃苦就能賺錢!”
確實,從市場的經營政策逐漸放松開始,廣東與深圳這些沿海的大城市就變得尤其炙手可熱。各種交易中心百貨大樓電子城,乃至于黑市都發展的如火如荼。從七十年代末八十年代初期到如今,也不過短短二十年上下,荒地被開辟,舊樓被推翻,數不清的商業區拔地而起。加蓋、擴建、發展,經濟的騰飛帶動人民的腰包。這里是工商業大省,稍微邊郊一些的區域都是廠房林立,提供出最多的就業崗位。
貧富差距已經逐漸拉開,城市戶口正是吃香的時候,幾年前的金融危機陰影早已散去。一路在車內打量,路過三個鶴立雞群的購物大廈,租金尤其昂貴的大門臉已經進駐了后世最受歡迎的奢侈品牌,p·d就佇立在這些品牌當中,巨幅的當即廣告懸掛在樓外,好不熱鬧。
他有些感慨:“真是走在時代的最前沿。”
賴一通與他約在一處幽僻的茶樓,章澤下車后緩步入內,樓里客人不多,他左右看看,便聽到二樓傳來賴一通尖脆的呼喚:“章澤!”。一段時間未見,他身上的肥膘消瘦不少,原本的蘋果臉終于瘦削下來,變成了不折不扣的瓜子臉。穿著一套合身的休閑服,鼓鼓的青蛙肚消褪下去,小胖子竟也多出了兩分標致。
章澤咂舌:“這才多久沒見啊?你被抓去挖煤了?營養不良?”
賴一通摸摸后腦勺,笑容羞澀中透出一絲沉穩:“你可別取笑我了。剛來廣東的時候哪里有那么容易,你給我的本金我批了貨,想轉出手的時候難題一層一層地壓在身上。每天擔驚受怕的,要是還能繼續貼膘,我這輩子肯定就沒有變瘦的希望了。”
“賴生?”一個清揚的男音在二樓響起,話里帶著對賴一通的熟稔,“這位就是你要帶我見的客人?”
章澤抬起頭,便見二樓古制的欄桿后倚了一個年級大約三十歲上下的男人。這男人姿態倒是挺愜意的,雙手環胸兩眼微瞇,仿佛今天不是來談生意而是專程來接待客人似的。就是長得不太好看,個子矮,五官也較扁平,然而配上鼻梁上的那副無框眼鏡,卻無端多出了一種儒商的味道。
能用氣質蓋過自己普通相貌的人不多,章澤對這人上心了兩分:“這位是……?”
“哦,我的合作伙伴。他叫粱得失。”賴一通一邊拉著章澤上樓,一邊講述著自己這段時間在廣東的經歷。
賴一通來廣東前,章澤還是借給了他十萬元,賴一通執意將借款期限定為兩年,還款時追加一萬元的利息,簽訂了正式的借款單據后才肯帶著錢走。連上他自己本有的存款,他便有了一筆不小的創業資金,來廣東后,他直接聯系了一輛貨運車,走了一批貨到內陸銷售。因為嚴打過去了有一段時間,市場的各種亂序又開始死灰復燃,幾筆生意賴一通做的都很順遂。粱得失便是這當中遇上的。他原本只是惠州一家零件加工場的管事,后來趕上市場動蕩,他乘的那艘小船也沒能幸免地在浪潮中傾翻。粱得失離開惠州后,陰差陽錯遇上了第一批電腦潮,先是去賣電腦的維修店打工,后又和提供電腦的廠商打起交道,正是缺人的時節,以往在加工廠的管理經驗派上用場,廠商一來二去便聘用他進了電子廠。
賴一通與他便是在買賣過程中熟悉起來的,因為觀念相同,雖然兩個人年紀相差不小,但還是相處的頗為投緣。年初時粱得失所在的工廠業務上出了點動蕩,廠長帶著出納卷款潛逃,因為是私企,員工權益無人保障,事情鬧得很大。
粱得失在電子行業還是頗有天分的,加上工廠和人手都在,研發部門幾乎全員還在留守,便有了要將廠子包下來自己做的念頭。
然而他做了一輩子的工人,工資最高的時候不過一千二百塊,那么多年下來,養家糊口結婚生子,到底沒剩下多少。貸款也不現實,除了一套舊廠四十平方的福利房外,他名下幾乎沒有固定資產。后來這個苦惱他無意中就跟賴一通透露了一些,賴一通經由一段時間的歷練,已經明白了許多市場規則。他跑貨幾個月的錢抵得上他爸幾年甚至幾十年的工資。而那些大量生產的廠商只會比他賺得更多,貼補了家里的簍子,有一個如此絕佳的創業機會,他便也不想錯過。
“廠區倒是真的不錯,”賴一通喝了一口茶,皺著眉頭說,“工人都是熟手,管理也還算規范,關鍵是那些請來骨干一個都沒有走。梁哥之前管理的就是對外關系,可以說一切都盡在把握。”
“就是缺錢。”粱得失接過話頭,神情淡淡地推了推眼鏡,“其實也有別的危機,小賴說的很輕巧,可目前市場上類似的工廠并不少。尤其在電子業發達的廣州,各類競爭絕不會少。我們廠雖然有研發技術骨干,但規模小、人工少,市場占有率并不樂觀。”
雖然沒有什么特殊的表情,但粱得失的娓娓道來卻讓人莫名地有種信賴油然而生。他說完這段話,抬頭看向章澤,鏡片后的眼神有些嚴肅:“章先生如果選擇投資,我并不敢保證工廠能盈利多少。”
務實。
章澤就喜歡務實的人,他微微一笑,擱下茶杯站起身來:“既然這樣,帶我去廠里看一看情況吧。”
賴一通所說的工廠恰在廣東市郊,占地不大,但員工宿舍和工件都很齊全,因為變故的關系,廠內目前沒有開工。留守的保安沒有阻攔粱得失帶人入內,章澤轉過一圈,心中大體有了底。
“廠子以前的經營方向是什么?”
粱得失愣了一下,隨后回答:“基本上是……生產同類產品銷國內,主要在廣東和上海深圳三個城市。因為出貨量不大,市場占有率也就不多。偷在網邊撈小魚吧。”
“廠長因為什么跑?”
“私人恩怨,借了高利貸卷款帶著出納走了,老婆孩子都留在家。我要是要這個廠,還得去跟放貸的公司協商。不過問題基本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