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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王鵬顯然是不知道鄭鈞山“叛變”的消息的,面對杜行止的時候他仍舊一臉游刃有余。從前離開北京時的狼狽姿態還是同行口中的談資,這一次他出現在會場的時候,身后跟著一連串西裝革履的助手,頗有些要找回場子的架勢。
才
遇上杜行止的時候他腳步一頓,推了推眼鏡:“表弟。”
杜行止面無表情地對他點點頭,他仿佛就完成了一種宣戰的儀式般心滿意足地笑了,目光從跟在杜行止身后的企劃小組上劃過,在某個人身上頓了頓,隨后沒有多說什么,越過杜行止朝著鵬飛地產的席位走去。
那一眼頗有些心照不宣的感覺。
杜行止在心中搖了搖頭,便將這人從思維里摘了出去。
吳王鵬坐在右后方的席位上,翹著二郎腿閑適地牽著嘴角,偶爾遇上了幾個眼熟的老總,便笑吟吟地跟對方打個招呼。能一塊坐在這個會場之內,大伙都是競爭對手,吳王鵬當初在北京城樹敵不少,很多都討厭他,卻不得不礙于張家的名號對他百般忍讓。當初鵬飛地產灰溜溜離開北京的時候,多少人都在感嘆老天有眼,讓這個慣來手段陰毒的吳王鵬摔了個大跟頭。現在吳王鵬一副找茬的模樣回來了,許多人的心中還是有那么點不確定的。
畢竟是那么個背景,吳王鵬雖算不上紅頂商人,可背后那座大靠山絕沒有人有膽量輕視。鵬飛地產在w省崛起的消息業內的許多人也有所耳聞,那速度絕對不是正常公司發展的程度,顯然是朝中有人給他大開方便才能做到。
礙于此,大多數人雖然討厭他,被叫住之后卻不得不停下跟他客套。
吳王鵬鏡框后的眼睛微微瞇著,看不清的眼神深處埋著對這些人滿滿的嘲弄。他最喜歡看這些家伙硬著頭皮裝出一副和他相談甚歡的假象,背地里不敢說,當面有誰能直戳他傷疤?各種違心的奉承讓他有種位于金字塔頂端接受四方朝拜的舒坦,這種舒坦的感覺會讓人上癮,迷戀其中不能自拔。
視線落在會場前端區域,杜行止仍舊是那一幅討厭的模樣,坐在位置上安如泰山,明明沒跟任何人打招呼,來來往往的同行們卻都很自覺地朝他問好。
眼神變得有些陰鷙,吳王鵬冷冷一笑,收回了視線。
還沒開始呢,早晚有一天,他也會坐進那塊金牌區域,讓這些當面一套背后一套的家伙都像這樣恭恭敬敬主動打招呼。
“確定沒問題?聯系過了?”他低聲問坐在右手邊的助理。
助理推了推墨鏡,肯定地對他頷首:“招標計劃定下來之后內部人員就不允許聯系外界了,剛剛進會場之前我找機會跟他對過暗號,一切都沒問題,遞上去的投標書就是我們知道的那份。”
吳王鵬輕笑一聲,勢在必得地遙望著上方的主持臺。
他的氣定神閑讓很多人摸不著頭腦,卻也下意識地提防了起來。上方的主持人核對過一應信息,從核價最低的十二號地開始一項一項地宣布競標所得單位。
吳王鵬對這些小地不屑一顧,蚊子腿雖然也是肉,可這種牙縫都未必能塞滿的肉吃起來也沒什么滋味。他要吃,一定是盯準了最肥美的腹部和大腿下口,就如同今天他的目標一號地一樣。
三號地被行者地產拍下,二號地也被行者地產拍下,會場內回蕩著相互客套的短暫喧鬧,吳王鵬深吸一口氣,終于等到了一號地的歸屬結果。
主持人捏著那張稿紙視線掃過會場內,清朗的聲音從音響中悠揚而出——
——“恭喜行者地產,今天連摘三桂!”
杜行止的助理站起身對周圍點頭示意,一臉本該如此的篤定微笑,雖然他的視線沒有掃過吳王鵬這邊,吳王鵬卻仍舊感覺到一記響亮的耳光抽在了自己臉上。
他氣得差點一口氣沒緩上來,耳后的青筋不斷蹦跳著,二郎腿都沒能翹住,臉色發青地坐直了身子。
好歹才將釘在杜行止后背的目光給收回來,他緩了緩自己的情緒,皮笑肉不笑地扭頭瞥了戰戰兢兢的助理一眼。
杜行止從散場后一應圍上來假客套的人群中脫身,對助理耳語幾聲,助理先是一愣,隨后立刻反應過來,跟杜行止今天特意帶上的兩個助手一起悄沒聲息地按住了此刻正神色惶惶的一個小組成員。
那小組成員一開始還想裝無辜解釋,對上了杜行止冷颼颼的視線后就算是傻子也知道要壞菜,兔崽子似的乖巧起來,安安靜靜被押著,不敢多說一句話。
杜行止不再理會這個過會兒就要遭殃的可憐蟲,扭身想走,卻被身后忽然響起的吳王鵬的聲音給叫住了。
“表弟!”吳王鵬神色如常,腳步不疾不徐地走了過來,眼睛直勾勾地盯在杜行止的臉上,“恭喜你,大贏家啊。”
杜行止扯了扯嘴角,對他露出個不甚真心的微笑:“謝謝。”
吳王鵬表情差一點點就要繃不住扭曲了,好在到達崩潰的臨界點時他立刻發現到了自己的失態。已經丟光了里子,他在怎么樣也得維持住表面的光鮮,在這里跟杜行止爭吵只會讓鵬飛地產落人笑柄。他心肝脾肺腎一齊哆嗦,卻不得不咬牙將口中的不甘咽回肚子里。
“我真是小看你了。”他最終冷笑了一聲,神情陰郁地帶著自己的一隊人離開了會場。
錯失了這次機會,他也不知道自己要等到猴年馬月才能再碰上一次一號地那么完美的選擇。他很確信杜行止一定知道了自己找間諜的事情,這讓他在杜行止面前有一種異樣的羞恥感。
才出會場,他便將自己受傷的全部資料劈頭蓋臉地砸在了助理的臉上,一腳將那個弓著身子走的戰戰兢兢的男人踢出老遠,心中的那口氣卻越燒越旺。
在北京碰了壁,吳王鵬萬般無奈,只能接著將精力放到w省的市場上。w省恰好在搞大開發,好幾塊大有潛力的地皮被擺上了餐臺。吳王鵬跟w省的管理部門已經打過很多次交道算得上是熟人了,便一如既往地挑了幾處自己看上的地盤問對方現在的投標價。
以前得到底價并不是什么困難的事情,可這一次,對方卻沉默了半天,很是為難地回答了他一句話:“抱歉,吳總。競標會我們都是專門由特殊部門管理的,我們這邊了解的情況并不多。”
吳王鵬盯著被掛斷的電話整整五分鐘陷入沉默。
隨后他臉色扭曲地將話筒一把擲出,一整個桌面上的東西全部掃到地下。
叮鈴哐啷的破裂聲讓他心中的憤怒得到了些許的消減,整合了因為一整天連連不順開始煩躁的情緒,吳王鵬給鄭鈞山打去了電話。
鄭鈞山遠不如從前親近的態度讓他立刻發現到了不對勁。他留了個心眼,沒有直接在電話里說破自己的顧慮,而是在好言安撫了鄭鈞山之后,私下吩咐w省公司里的員工調查近來市場上的一些異動。
w省的消息幾天后傳回了北京。
w省兩天前剛剛結束的那場競標會,作為壓軸出場的兩塊寶地被一家橫空出世的外地公司直接競走。
這家公司的名字,就叫做行者地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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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澤偶爾得了空閑,也會去陪著張素探望老人家。
張老爺子的病房一向門禁森嚴,從電梯開始三步一個崗哨,這陣勢章澤哪怕看了許多次也無法視若無睹。一路有些僵硬地進入病房,張巧讀報的聲音被打斷,抬頭一見是他,表情有片刻的僵硬。
張素從章澤身后出來,將手上提著的保溫壺擱到病床頭的床頭柜上,老爺子已經聽到了動靜,睜開眼睛看著張素。
張素微笑著打開保溫壺。從里頭舀出一碗特地熬的降壓藥膳粥,坐在床沿:“爸,你好些了沒有?”
老爺子皺起眉頭,表情頗為剛毅地點了點頭,任由張素負責他坐起身,朝章澤招招手,悶悶地說:“小澤你過來。”
他讓張巧把坐著讀報的最靠近床的那具沙發讓給章澤坐,自己隨即關切地抓住了章澤的手:“臭小子,你好些天沒來了,上次你帶給我的那個煎包子,醫院里不給我吃,把我沒收了,你說氣不氣人?”
章澤笑著拍了拍老爺子的胳膊,從和杜行止確定關系之后,他倆就開始改口按照對方的標準來稱呼雙方長輩了。張老爺子現在就是他第二個外公。他對對方也是真心有著尊敬的,來探望時聽到老爺子念叨醫院里的飯菜口味清淡,就特地帶著煎包子來給他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