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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眼睛一花，扶著椅子動了動，盡量想支起身子。就在那一瞬，她看見那白人的皮鞋盡在眼前。她想起昨晚羅文告訴她：洪爺一病，唐人街準(zhǔn)得出事。聯(lián)邦警察們最討厭唐人街的女人們，第一個準(zhǔn)拿女孩開刀。

看到那雙皮鞋一瞬，她意識到：他還沒解氣。他還想要踹她。

大難臨頭前，淮真立刻下意識蜷縮起來，捂住肚子。

就在那一瞬，那雙皮鞋從她身上擦過，沒有挨著她便向上揚去——

有人在他踹上她的瞬間，將他猛地拽走了。

她聽見麥克利在說：“約翰遜，冷靜。槍擊案我們死了一個兄弟，我知道你對很憤怒，但是請你冷靜。她只是個女孩。”

約翰遜大聲冷笑：“女孩？外面也有個救助會以為天使一樣的女孩！你該去聽一聽！她如何在學(xué)校上了半年課，學(xué)了滿口美式英文后反過來告訴我們她的種種卑劣史！”

約翰遜像一頭受了傷，雙目通紅的斗牛，在競技場里大聲喘氣，宣泄著自己無處發(fā)泄的怒火。

“我們等西澤來了再說，好不好？請你先冷靜。杰弗森，有繃帶與消毒水嗎？趁西澤過來將約翰遜拆了之前，我們還有時間給他的女孩包扎一下。”

麥克利找人將約翰遜架了出去，快步過來將淮真扶到椅子上做好。

過了會兒，杰弗森拿了冰袋小跑過來，“市警局只有這個。”

“你這該死的無能的——”

杰弗森無比遺憾地接著說道，“西澤的車已經(jīng)在路口了。我不覺得現(xiàn)在去買藥水會更快。”

第58章 奧克蘭3

淮真確認(rèn)自己并沒有受很重的傷。她接過麥克利遞來的紙巾，同他說謝謝。

麥克利似乎想說什么來補救，但那一刻，覺得此時說什么都有些無濟于事，又或者一個華人女孩并不值得他補救什么。

門虛掩上，所有人都出去了。

淮真并沒有什么特別的感覺。她甚至沒有力氣去責(zé)怪陳丁香。

獲取救助會援救，陳丁香本以為那會是溺水者抓住的浮木，卻哪知是壓死駱駝的最后稻草。

自從踏出這一步，從此她既進不去白人社會，也永遠(yuǎn)回不了華人的世界了。

多么絕望……

但她一點也不同情陳丁香。

她有試想過，倘若淪落到陳丁香的境地，她會不會也做出這樣的行為。

答案是不會。美國與唐人街能給與華人女孩的尊重與寬容少之又少，倘若沒人愛她，也沒關(guān)系。天地之大，她僅有自己，便會足夠愛自己。她絕對不會讓自己成為陳丁香。

也不知是否挨打后應(yīng)激過度，此刻她渾身發(fā)冷，卻平靜到可怕。

直至那道門推開，聞聲，她對上西澤那雙漆黑眼睛。

淮真動了動手，慢慢將自己臉上血跡擦去。

擦拭的動作帶動她的嘴角，一抹譏笑好似隨之凝滯在她臉上，久久不散。

一眨不眨對視數(shù)秒。

數(shù)秒鐘之內(nèi)，兩人臉上都沒有半點表情。

然后，他將門合攏。

她聽見他立在門口，很平靜地問，“who did this？”

外面沉默許久。

她隱隱聽見麥克利輕聲勸解，“昨晚的事情，幾乎將他都逼瘋，請原諒——”

話音一落，不知誰挨了一記重?fù)簟灺暡豁懀酪无Z然倒塌——

有人大叫：“你瘋了！”

那一瞬，門鎖一動，他轉(zhuǎn)身進來。

神情冷靜過了頭，好像剛才只是出去喝了杯茶。

好像將所有亂七八糟都關(guān)在門外，就留給屋里一個靜謐和平的環(huán)境似的。

可事實恰好相反。

他動了動有些不受掌控的手腕，似乎有些脫臼。

掌骨關(guān)節(jié)的發(fā)麻痛感來的很慢。痛感襲來的瞬間，他意識到自己錯了。這一切都錯了。

他可以讓一個對女孩施暴失了風(fēng)度的粗魯美國警察道歉。

可是他卻無法為白人向華人道歉。

這便是這件事的癥結(jié)所在。也因此，對這個受了傷的女孩，他做什么都于事無補。

這件事情原本就沒有任何公正可言。

西澤正對上她那種表情，突然明白此時此刻，她和自己想的是同一件事。

他在她對面那位行兇者曾坐過的椅子里慢慢地坐了下來。

沉默良久，室內(nèi)氣溫仿佛跟著氛圍一起驟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