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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霞驚叫一聲:“你們去華盛頓……登記了?”
她一看時間,已經通話快十分鐘,一旦超過十分鐘就是高達三美金天價長途話費。
趕緊又說,“我快支付不起長途電話費了……我打電話回來想說這件事,希望季叔不要生氣,也希望季姨不要慌張,總之一切順利,我們很快回到家里來。”
云霞怔怔道,“聽到這消息,我激動得都不知該先笑還是先哭。”
淮真笑,“那你哭吧。”
云霞呸她一聲。
她大笑著掛斷電話,心想,反正也要呆到三天的最終競拍,后也許明天后天都可以再來給家里打通電話,免得家人記掛。
回到旅店,西澤陪她在大堂挑了份昨晚的濱海日報與一份大西洋時報回房間去看。
除了類似于唐人街華人女孩之城府深重,黃白戀之世風日下,唏噓被欺騙了的天真美國,大肆討論究竟誰玷污了誰的一些煽動民族情緒與黨派分子仇恨心理的陰暗報道,其實有一些內容淮真還是蠻贊同的。
比如大西洋女性日報在總結淮真那番發言為:“在無數中華名流淑女在封建東方禮教的強壓下,中學或者大學畢業后的唯一選擇,就是在父母的迫使之下與事先規定的人訂婚或者結婚。因此受了自由思想教育的東方女孩們,在傳統約束之下,不少‘出走的娜拉’的故事在戲劇或者現實中不斷上演。kwai小姐自小生長在花旗國,和生活在美國的華人女孩們一樣,開始思索起第一次美國小姐盛裝游行的意義,并為第一位女性參議員、第一位女州長、阿米莉亞·埃爾哈特駕駛飛機飛躍大西洋以及關乎女性利益的第十九修正案的通過而倍感驕傲。我們同樣為美利堅的土地養出這樣自由的女性而自豪。”
第135章 華盛頓6
修好的提琴最終估價五十五美金,參加二十五日晚上競拍以后,代理會從最終成交價格里抽取百分之十的手續費。也就是說,即使以起拍價成交,兩人也賺足四十美金。
談妥價錢,淮真問拍賣代理他們是否和廷伯旅店是一家的?
代理說廷伯大旅店幾乎就是為了方便世界各地來的競拍者才成立的,有點類似于賭城中依靠賭業而興建起的娛樂與餐飲業。
淮真立刻很雞賊的問,既然拍賣帶動住宿,那住宿不能有折扣嗎?
代理想了想,說可以在他的權利范圍內他們一點折扣,但可能不會太多,因為他職務很低。
世界各地找不出幾個安生地方,處處都有著動蕩的前兆。歐洲人但凡獲了罪、落了難,都得買張大西洋航運的船票逃到美國來;元首任了黨首開始到現在十年有余了,稍有點遠見的猶太人家都往美國躲;這年頭,但凡誰有個在美國的舅舅死了,寫信叫他來美國繼承一筆遺產,簡直就像提前收到一張來自天堂的傳票。美國以外,官方美金兌換匯率極低,來美國前,城里人鄉下人都去地方黑市購美金,比官家高一點,匯率卻總不盡如人意。
淮真想著,旅費即便打個九五折,住上一禮拜也能省個四美金,折算中國前好歹也是知名圖書管理員兩倍月費,足夠一家三口在上海舒舒服服生活一個月。
侍應當晚便登門通知:所有旅費給他們打五折,早餐免單。
想來廷伯旅店也從沒有遇上過在價錢上討價還價的顧客,一旦決定打折,價格不對個半仿佛對不起人似的。
這種買東西隨時隨地都能砍價的習俗西澤總不大能理解,更讓他難理解的是,大部分時候販售商總能給她一些甜頭。他雖然不予置評,但是對于這種愿意接受她殺價的商家的那種嫌棄仍然能感覺得到。
淮真就告訴他:其實唐人街大部分物品價格都是標高的,誰不砍價誰是傻子。
后來有一次西澤也告訴她,人們會習慣于去砍價,很大原因是社會市場機制不夠完善,這并不是什么優點。
她就問他,有在唐人街買過東西嗎?
他想了想,說,有。
她又問,有討價還價嗎?
他說沒有。
淮真說,你看,誰是傻子。
聽完,他莫名其妙的笑了,說,我承認。
淮真當然不知道他說的是什么,也不知道其實他打從心里認為自己并沒有虧。
但她確實承認西澤是對的,因為在有些并沒有這類規則的地方,接受一個年輕女孩兒的殺價,多少也有一些憐憫她天真賣乖搖尾乞憐在里面。雖然誰也不吃虧,但實在顯得不夠莊重。
最終競拍雖是在三天之后,拍品在第二天一早大西洋地區的報紙上登出以后,預展在第二天下午開始進行,而從第二天晚上開始,登門廷伯旅店參加預展的買家就已不少了。
這兩天他兩大部分時間都在特區里閑逛,開車去海恩斯點(太陽出來時有許多情侶或者朋友駕車或者騎自行車去海恩斯點)散步,或者躺在草坪上聊天;或者去蓮池劃船(她感覺西澤一定覺得這游戲無聊透了)。她非得想去看看“阿靈頓公墓”,西澤問了無數地方也沒聽說有過叫這名字的公墓,但特區里確實有個地方叫作“阿靈頓農場”。淮真心想壞了,公墓是二戰過后才建起來的,但她一直以為二戰以前也是個公墓。不過仔細想想也沒關系,還有十二年,搞不好到那時他早忘了這回事。
回到旅店的時間,他兩沒事都回去頂層的預展逛逛。同一天最終競拍的有一些熱門商品,兩組是照片,一張是之一濱谷浩拍攝的一組銀座咖啡廳女郎側影,還有一張是北歐裔攝影師在南歐拍攝的葡萄牙小修鞋匠的照片,據說前者估價兩千美金天價,而后者能以上萬美金天價成交。
淮真一邊聽拍賣公關經理解說,一邊心里盤算著是時候了解一點攝影知識了。可是照相館價錢太高,等歐洲戰局穩定以后,也許能托人弄一臺萊卡回來給唐人街的大家留影作紀念。
小作坊提琴并沒有太多人關注,不過淮真并不擔心,如果寄回上海競拍,售價只會更高,只是報關、委托國內代理以及美金匯率兌換會比在美國競拍麻煩一些而已。
第三次去預展是在競拍夜之前,拍賣公關經理突然來跟西澤說,有個買家想和他私底下談一談,希望他能到預展旁的私人茶室去一趟。
西澤警惕地問她:“只有我?”
公關經理尷尬地笑了笑,對于這個問題似乎不知該如何啟齒,想了想才說,“他不是對于所有人都那么的友好,所以……”
聽這意思大概是排華。來預展的買家多是從別的州飛來華盛頓的,有排華者也正常。
兩人商量一陣,淮真仍決定讓他去,萬一價格很好呢?
西澤跟公關經理走開之后,淮真在預展廳兀自溜達了一圈,最后停駐在一只和田墨玉、貓眼石、坦桑石、金礦石和紅瑪瑙打磨的行星項鏈旁。從第一天起她就覺得這項鏈很有意思,也和西澤提起過,如果一會兒他出來,應該知道自己在這里等他。
在多寶行星項鏈旁站了一陣,有個著中年人走過來,站在她身旁看了會兒項鏈,說,“這項鏈倒是有趣?”
中年人的絲質西裝熨帖筆挺,講美式英文,聲音渾厚,彬彬有禮。
淮真對他笑了一下,說,“是有趣,材質、做工都上等,但價格不是我能承擔的。”
中年人看了眼三百美金起拍價格,說,“假如能在一千美金之內拿到它,絕不會虧。”
淮真搖搖頭。
他說為什么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