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豢奴所的奴隸所剩不多,程理清拿來嚇唬端和的便是這里所剩北地俘虜的最后一批。
北地位于燕楚以北極寒之地,北地當地人自稱其國燕北,到了燕楚口里就成了北地——蠻荒之地。
永熙二十三年,北地將兵挑釁,皇九子端晟,也就是如今胤康帝的父親,于朝堂請纓抗敵,并于渚延之征退敵百里,割北地領土,取百年求和書。
這些奴隸便是渚延之征的俘虜,九皇子回朝之日一并帶回。燕楚大勝北地并沒有將俘虜退回,當年北地挑釁在前,四十萬大軍直入寒嶺關,入城燒殺搶掠,行徑簡直畜牲不如,那一年邊境三丈之雪掩不住滿地血腥殘骸,冬風蕭瑟都似百鬼厲哭。
所以燕楚人恨的不食其肉,飲其血,所以這些俘虜能活到胤康七年,呵,還多虧了豢奴所。
豢奴所現在的奴隸都是些十惡不赦之徒,并沒有真正的清白人家,清白的都被各府挑了個干凈,端和心里的不忍頓時沒了個干凈。
程理清帶著他的一幫小狗腿挑人,時不時的發出些神經質的笑聲,真的像個二百五。
端和定神看了一眼北地的奴隸,當年不過十幾歲的人,二十幾年過去,在異國他鄉茍延殘喘,淪落為瑞京驕子手中玩物,為何還是這樣斗志昂揚。他們像欲掙脫牢籠的猛獸,獠牙依舊鋒利,恨不得的上前將她撕裂。
“他們已經很久沒有吃過東西了。”聞人景的聲音傳來,“北地的俘虜不會有人來送食,只是每七日送到獵場,自己捕食,所以在他們眼里郡主可能就是小點心。”聲音冷而平靜。
端和不以為然的應了一聲。
聞人景一愣,他可是憑這幾句話嚇哭過很多貴女的。
端祀卻是在旁邊笑了,冷冷的吐出兩個字,“傻逼。”手上卻是將端和趕緊撈過來,離得那么近真的要當點心嗎。
“兄長可曾拿他們練過手。”
一旁挑人的珵理清聽到,嘲諷的笑道:“郡主妹妹有所不知,這里的俘虜有一半死在了世子手里。”
兄長這般厲害嗎,看著倒是文人做派。
“她是我妹,別隨口亂喊。”要妹妹找你母親生去。
程小公爺噎了一下,媽的慧正殿比他小的姑娘他心情好都喊妹妹,瑞世子今天是不是有病?
“射藝堂偶爾會用豢奴所的奴隸當靶子,世子射藝高超,自然一半亡于他手。”
端和瞥了一眼程理清,“兄長事必躬親,自然有所得。”
大抵人都是這樣的,她覺得別人殘忍,可換成端祀,她便覺得十分厲害。
聞人景在一旁啼笑皆非,只能緊緊的抿唇,他就知道,這倆兄妹根本惹不得,一個比一個護短。
“全給爺拉出去。”程理清被兩人一人一句懟的差點眼紅,鞭子一掃,豢奴所差點沒空。
拉到哪去?自然是角斗場。
豢奴所的角斗場可不止奴隸互斗,看臺上的公子哥兒們手里可是一人一把弓,有些小姐手里也握著一把,端和實在沒有射人的癖好,只是跟著去看看。
豢奴所動靜太大,連林夫子也到場了,林夫子武舉出生,自然通射藝,不過他不能射殺豢奴所的奴隸,當了零時的判官。
“既然各位公子都要參加,那不如設個彩頭吧。”林夫子如今三十有幾,也裝不來老成,本想咳兩聲做樣子,又想著這些人里有的位分比他還高,只能做罷。
程理清順手一摸,摸到了腰間玉佩舉起,“好,爺前幾日剛得了裴翠玉佩,爺不愛那玩意兒,就當個彩頭吧。”
端祀道:“府上前些日子得了幾匹北地烈馬,當做頭彩吧。”
鄭國公府那么多東西,就拿出個玉佩,聞人景低頭嘟囔了一句,一個彩頭,一個頭彩,一聽就不一樣。
“那兄長一定不能輸。”端和找了個地方坐下來,聽到賭注,對端祀掩手貼耳道。
北地的馬可都是良駒,不同一般,雖然體型不佳,可體格健壯勇猛無比,歷來都是當做軍馬,有價無市。
端祀捏了捏弓,輕輕的笑了,“好。”
林夫子開口,“既然彩頭有了,那就開始吧。”
豢奴所專門的小太監打開角斗場的門,本來兇悍的奴隸卻集體停步在門口,長時間寄生蟲般蜷縮在暗室,對于陽光,最多的不是驚喜而是抗拒,陽光會灼傷罪惡,更讓他們知道了死期將至。那些奴隸緊張的搓手,角斗場沒有獵物供他們食用,他們才是獵物。
“吆喝,怎么不動了。”程理清邪氣的舔唇,舉弓瞇眼,箭尖直指為首的奴隸。
一箭離弦,帶著不可一世的強悍,嗖——!!
一箭直接射到那人的腿上,哀嚎傳來,程理清愉悅的勾唇,他不喜歡直接要命的射法,他喜歡看著獵物慢慢地,痛苦地死去。
端和捏著衣袖,她不能發怵,以后她遇到的會更多。
她看到因為待在那里而被人射箭提醒的奴隸驚恐的四散逃開,被射中的人張大嘴哀嚎,直接跪地,可程理清的箭卻一直指著他,他不得不拖著一條殘腿躲避。周圍人的眼里沒有一絲的不忍,全是習以為常的冷靜,冷靜到麻木。就連端祀的目光也不復溫柔,眸中星辰褪去,似古井無波,似冰河漸凍。
端和掩眸,復而睜開,眸中溫度也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