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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鸞的目光很快從父子倆的身上移開,落到了下轎的李老夫人身上。
老夫人搖搖頭:“你們父子倆在這做什么?”
三老爺道:“娘要去禮佛,兒子陪娘過去。正好四郎今日也得空,也陪陪祖母?!?
顧晉在旁低聲應是。
李老夫人點點溫鸞:“用不著你們陪著。我這有八娘,比你們兩個木頭楞子聰明些,也能陪我說得上話。你有空多陪陪你媳婦,不是說又懷上了嗎,多陪陪她,別陪我這老婆子?!?
三老爺猶豫了下,到底應承下來。
溫鸞跟著李老夫人上了馬車,車簾被放下來的時候,她抬眼,正對上了顧晉直愣愣的目光。
“四郎跟他爹一樣,都是木頭性子,呆的很?!崩罾戏蛉孙@然也瞧見了,“失禮的地方,你多擔待。只是他要是什么時候欺負你了,不必忍著,照臉打回去。”
溫鸞吃了一驚。
李老夫人卻瞇著眼,笑了笑:“顧家子弟,不好好收拾收拾,這個家豈不是真要成了三郎一個人的擔子?!?
從顧府出來,馬車一路往永安最繁華的幾條道上走。透過車簾,溫鸞瞧見了沿途許許多多的鋪子和行人,一晃眼,還見著了掛著溫家匾額的米行。
因為來時走的是最辯解的一條道,溫鸞并沒有看到太多永安的風光。李老夫人這次特地叮囑車夫,繞著永安城走上一圈,這才緩緩地往弘福寺去。
溫鸞趴在車窗往外看,看得目不轉睛,直聽到李老夫人的低笑,這才轉過身,羞澀地撓了撓臉。
李老夫人要去的弘福寺,也是她當初清修的地方。
寺廟位于永安城的東面,由前朝皇帝為皇太后祈福所造。那位皇帝愛好經史,尤其擅長佛典,登基后有長達十余年的時間,頻繁來往于弘福寺與皇宮,晚年更是直接入了寺廟,當起僧人來。
到后世,弘福寺的僧人從男變女,漸漸轉化為庵廟,后宮的嬪妃、宮女,還有名門望族的女眷們常常來這里禮佛,成了永安城內很有名望的女子寺廟。
大約四十年前,弘福寺內建成了一座五層佛塔,離地有五十丈高,塔頂有金盤,據說如有仙掌凌虛,作工之精妙,叫人拍案叫絕。如此一來,又令弘福寺的名望更高一層。
因來廟里的多是女眷,馬車可直接駛過山門,停在了寺廟的大門口。
寺里的沙彌尼早已等在了門口,待馬車停下,不慌不忙上前迎接。
“住持今日要在大殿講經,特地叮囑了若是李老夫人來,就往大殿請?!?
李老夫人聞言面上浮起笑意:“這湊得巧。難得能聽一場住持的講經?!?
她說完,拉過溫鸞的手:“這里的住持是知惠大師,因年歲大了,鮮少講經。八娘陪我去聽一聽,若是覺得無趣,再讓青螢陪你在寺里逛逛。”
溫鸞自然稱是。
她從前嫌經書無趣,家里來了僧侶或是去寺里聽經,她聽不了幾句就受不住地要跑。
可投桃報李,老夫人待她好,她自然愿意陪著聽一聽。
講經的大殿里,早有女眷在等候。年長者有,年少的亦有,無一不是衣飾華美,神態間帶著富足悠閑,想來都是出身極好的人家。
看到李老夫人進門,有幾位婦人還走來攀談。溫鸞跟在老夫人身后,又是一張陌生的面孔,難免叫人多看上幾眼。
李老夫人這時候就推推她的肩,笑著與人介紹。
明眸皓齒,肌骨瑩潤的小娘子走到哪兒都能得人夸贊。
不管是明面上的客套,還是真真切切的歡喜,溫鸞生得一副好模樣,年紀又小,一身打扮看著素雅但滿身富貴喜氣藏都藏不住,如此這般越發得引人注意。
溫鸞靜靜跟在李老夫人身后,每每見著陌生面孔看過來,都不慌不忙地行禮。又婦人笑著問話,她便乖巧回答。
等到知惠大師進殿宣講,大家這才停下了各自的寒暄,回到座位上坐好。
溫鸞就坐在李老夫人的身后,聽著上頭知惠大師的講經,不知不覺竟也跟著聽了進去。
等中間暫時休息的時候,她才恍然發覺,大殿里先前還曾打過照面的一些小娘子都已紛紛不見了身影。
“經書畢竟枯燥,她們自然坐不住?!崩罾戏蛉撕瓤诓瑁瑵櫫藵櫤?,“你也不必一直陪著,去,讓青螢帶你四下轉轉?!?
李老夫人帶溫鸞出門,本就是帶她散心的,自然不拘著她坐在大殿里聽大師講經。
溫鸞想留下,見李老夫人溫和的目光,話到嘴邊轉了一圈,起身行了個禮,這才跟著青螢出了大殿。
與顧家親近的婦人們目送她出了門,這才與李老夫人道:“孩子愿意陪你,你怎么還不樂意?”
李老夫人搖搖頭:“這花骨朵一樣的年紀,陪我這老婆子做什么?別被悶得老氣橫秋了?!?
大殿內的對話,溫鸞自然沒有聽到。
青螢時常陪著李老夫人來弘福寺,對寺里的角角落落十分熟悉。一出大殿,不用沙彌尼帶路,就能順順利利地給溫鸞充當起了向導。
寺里有幾處園子,修了女眷的游園,也修了凌云臺。園內有碧清的曲池,臺側還有釣臺。亭臺樓閣,說是寺廟,更像是皇家的游園。
溫鸞還看到了寺內那座五層寶塔。
果然十分高大,站得遠些,才能看見塔頂上的金盤。
溫鸞瞇著眼看,鼻尖忽然聞到了濃濃的香火味。寺里處處都有香火,聞著氣味都是不奇怪,可味道這么重,分明就是在寶塔附近。
溫鸞循著香走,見著了一處敞著門的園子。園子有些空寂,唯一沒有緊閉的房門后,擺了一個長長的案幾,上頭蒙著一層灰,邊上還有個不小的佛龕,佛龕后擺著一尊上了年頭的觀音像。
整間屋子看起來就像是被人遺忘了多年,可又奇怪的在佛像前點著一炷香。
連佛龕前的蒲團都灰撲撲的,看著像是許多年沒人用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