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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阿么知道沈雪流掉了一個小子,差點沒挺的過去。還是看著才五歲的劉莊有了寄托,他發(fā)了狠,先找了里正,帶著人去了沈家,不僅要回了聘禮還把這些年拿了他們劉家的吐了出來。
又打上沈雪剛剛嫁給的人家,鬧著拿沈雪回去,并要告上衙門沈雪和這戶漢子通奸。劉阿么是沈雪的嬤嬤,沈雪改嫁要是沒有他的同意就是不正式的,不鬧則罷了,鬧起來沈雪就要被抓回去。
那戶人家連連求饒,稱也不知道這么回事,賠了銀子給劉阿么。劉阿么要求那戶漢子在他面前打一頓沈雪,拿了銀子也就回了。
這些年,劉家心中一直過不去,也改了年輕時候的沖動和顯擺。對著劉阿么和劉莊很是照顧,看著劉莊力氣比旁人大,就教了他打獵的功夫。要不是他家小子和劉莊是同族,他都想把劉莊配他家小子了。
聽完了劉家的往事,方曾唏噓不已,沒想到劉阿么這么的命苦。
他們說的聲音不低,卻忘了在隔壁的方志遠。
方志遠聽完了之后,忽然很心疼劉莊,自己這兒有個好阿么卻有個渣爹;劉莊正好相反,有了不錯的爹卻有個無良的阿么。不過,好在他們身邊都還有一個待自己很好的長輩。
不過,他聽著怎么有些印象,那個沈雪不是就是李家村李力家的哥兒吧?
☆、28·再遇
方志遠的記憶中,李家村也有個叫沈雪的哥兒,嫁了李力家。李力兄弟三個住在一起,爹么也還在世,李力前頭的哥兒得病死的。也有傳聞是在婆家過的不如意,操勞過度才病死的。
李力家在李家村還算可以,家里有田有房,可在李家村卻不是那么受歡迎。他家人喜歡占便宜欺生,方升當年開豆腐坊的時候,李力的爹么就仗著是李富未出五福的長輩,來方升這兒賒賬,卻從不提還款的事情。
李福是個好面子喜歡被人捧的,再加上豆腐坊從來不用他做勞力,他就慣會做好人。李力家不給錢白拿,他不僅不去要還讓方升不要計較那么多。方升是個要強的,第一年沒上門說什么,第二年卻怎么也不再賒賬了,沒錢就不給。
李力家的人就搗鼓李富,還在外面說方升不念親戚情分,不尊重長輩。給方升添了不少的麻煩,方升脾氣倔,吃軟不吃硬,他們越是這樣,他越不搭理。李力家見占不著便宜,眼熱方升日子蒸蒸日上,專給李富挑撥。
而沈雪只所以讓方志遠有印象,是因為沈雪是李力后娶的哥兒,他待李力前頭的哥兒生的孩子不好,卻對外說自己后阿么難為,小孩子怎么怎么不聽話。他一直沒生自己的孩子,可對著李力的孩子只會苛刻,還喜歡講他們的壞話。
基本是抓住一個人都要說上這兩個孩子怎么壞怎么壞,其中有真有假,要是真的,他能夸大十倍,沒有真的,他就造謠生事。李力的小子還好,可李力的老大是個哥兒,給他這么的敗壞名聲到了最后只能遠嫁出去,嫁出去了,就直接和娘家斷了聯系,講明了家里要還有沈雪在,他就不回娘家。
方升就很看不上他,一直沒跟他怎么接觸過。其實,沈雪的日子過的也不好,沒生自己的孩子,還和公爹嬤嬤,小叔子,弟嬤生活在一起。這一家人沒幾個是寬厚的,李力的阿么很不喜歡沈雪。因為沒分家,私房都要上交,而沈雪被李力的阿么收拾過,在李家做得多卻得不到什么東西,明明年紀不算大,可看著都老的不成了。
但在李富和馮梅的事情傳的沸沸揚揚的時候,沈雪卻對著李家跑的勤,對著方升嘴里說著自以為勸慰的話,可那眼里卻是明晃晃的幸災樂禍。然后,結尾處在把方升從頭到尾貶低一遍,帶著憐憫和嘲笑,再裝作無意的炫耀一下自己生活的多好多好。
方志遠的記憶里,本尊對著李力一家是深惡痛絕,到了后來,方升下不來地的時候,本尊看著李力家的人來就關大門。為著這個,他還被聽了閑話的李富罵了一頓。
現在想想,依著沈雪能做出這樣的事情也不奇怪。而聽著劉家的話,方志遠覺得恐怕沈雪也是有苦難言,自作自受了吧。本來有個體貼的丈夫,慈愛的嬤嬤,可愛的孩子,可卻被他自己親手葬送了。他也只能在別的不幸的人身上找優(yōu)越感,然后憐憫別人,嘲笑別人,好像這樣才能感覺到現在生活的還不算太糟糕。
劉家和方曾把藏在心底的話說了出來,心頭好受了不少。方曾對這個事情也不好講什么。劉家看著自己家哥兒還沒回來,想想以后方曾要在村子上種田,雖然田在路邊,可怎么也得給里正講一下。
這么一想,他就對著方曾說道:“師弟,我想想,我還是要把里正請來和他說道說道。畢竟,以后你還要在劉家村種田,借場地,雇人總避不開咱們村的里正。正好趁著今天的你來,把他請來吃頓飯,好好和他說說。你今天也帶了不少東西,這樣肉和柿餅到時候就給里正帶著,有他看顧著總是好的。”
方曾說道:“師兄這是什么話,我早就想到了要請里正,還正準備下午讓師兄帶我去認認門。禮我都弄好了,在騾車上沒拿下來呢。要是真讓師兄給我出禮,我成什么人了?”
劉家笑道:“行,你比師兄能干,師兄像你這么大的時候還是個愣頭青。比不了你處事周到,穩(wěn)重干練。”
方曾聽了心里沒有自豪,只有微微的苦澀,幼年喪父,家中只他一個小子立門戶,要是他不再強勢些,處事周到些又怎么把日子過下去呢。窮人的孩子早當家,只有看慣了臉色才會知道察言觀色,只有過過了苦日子,才會明白世態(tài)炎涼。
劉家見方曾有了準備,就準備帶方曾拎著東西去里正家請人。方志遠還不到應酬的年紀,只好被劉家?guī)еチ藙⑶f家,讓他家哥兒幫忙招待。
劉家家的看著方志遠來了,心中暗嘆一句,自己糊涂,光想著把劉嬤嬤勸好了,都忘記了自己家還有客人。這要是氣量小些的客人可不得把他當家的埋怨上,自己越大記性越不好,這事情做得,太不合格了。
趕緊和劉阿么說了一聲,準備帶著方志遠回去。劉阿么一聽劉家家的還有客人,心中過意不去,知道自己家的事情耽誤了劉家家的,看著日頭不早了,忙說道:“劉家家的,你要不嫌棄,我給你去打打下手。不然,你一個人恐怕要來不及了。”
劉家家的自然知道劉阿么的手藝,正瞅著這飯怎么做呢,劉阿么一開口自然是高高興興的答應了。喊上劉秋帶著劉莊,說好了今天就在他家吃飯了。
方致遠自認為和劉莊是朋友,所以,還自然的和劉莊打招呼。看著他的褲子膝蓋上有一團灰知道剛剛他是跪在地上的。在看著他衣裳上被打的一條條還未完全消失的印子,方致遠有些不知所措。
劉莊頭是低著的,他平時從來不哭的,小時候,他不懂事受欺負了受委屈了就哭。常惹得嬤嬤罵上門去。嬤嬤身子不好,每次鬧一場之后,心里都得難受幾天,長此以往,劉莊就不再流淚了。
其實,今天劉阿么打的并不重,他年紀在那,劉莊又是他心疼的孫子。這點痛對劉莊來說真算不了什么,劉莊是覺得委屈難受。明明自己是怕嬤嬤累著了,他只剩下這么一個親人了,要是嬤嬤不在了,那他就是孤孤單單的一個人了。
可嬤嬤卻不認同他,甚至還打了他,他覺得難受卻不想說什么眼淚卻不知不覺的爬滿了眼眶。這個時候,被方志遠看到,他心中有些稍稍的別扭和不好意思,眼角的淚痕還未干,他也不能抬頭,在比自己小的小子面前掉金豆他做不來。
方志遠眼睛還是好使的,在光線下隱隱見到了劉莊掛在眼角的晶瑩。雖然沒和劉莊這才第三次見面,可他還是知道劉莊的性子堅毅,還很是欣賞劉莊的性格。可今天看著他流淚,方志遠才驚覺,劉莊處事再老成從容,他也不過才十二歲,在現代還是個圍著爸爸媽媽多要零花錢的初中生罷了。
越是堅強的人流露出的脆弱越是能打動人,方志遠也不例外。他笨手笨腳的找遍全身也沒找著一個能給劉莊擦眼淚的手絹。他突然有些羨慕被他嘲笑天天帶兜兜的小壯,要是那個小子在,至少能用他的兜兜給劉莊擦一下眼淚。省的像他這么干瞪眼,尷尬的不行。
最后,還是劉莊轉過臉去,半響回過頭來問道:“方志遠,你今天怎么過來了?明天就是除夕夜了,你不用在家和你舅舅做年菜嗎?”劉莊也不知道說什么,只好挑了個話題說道。
方志遠這才說話道:“哦!我舅舅昨天已經做好了年菜,你家呢?也快做好了吧?我舅舅在你們村買了地,就在大路那塊,是你們村一個叫劉平家的。我們就過來看看,認認地。”
劉莊想了想說道:“你說的是阿青哥哥家的爹爹家,我喊他二大爺。那塊地我知道,是塊好田,往年阿青哥哥和武子哥夫在的時候,一畝地都要比旁人多收一成。只是阿青哥哥和武子哥夫去了外地開鋪子,要接他們去養(yǎng)老,以后就不回來了。這才賣了的,村子里要好幾家都看著呢。”
劉莊在村子里還是知道一些事情的,他知道劉興兄弟打著這塊地的主意,早就放出話來了,說這塊地非他家莫屬于。還找村子里其他想買這塊地的人家的麻煩,搞的大家都煩了,他嬤嬤說了,要是村子里的人真怕麻煩不買二大爺家的地。他嬤嬤就家里的銀錢都拿出來,再和二大爺說說,先賒一部分再還他,也絕不讓劉興兄弟使手段得了這好處去。
方志遠摸摸頭說道:“是嗎?也是我舅舅趕巧了,買了他的地。”
劉莊本就有對著方志遠印象很好,現在更好了。他最討厭的就是他名義上的二爺爺家的人了。看著他家就他嬤嬤和他兩個人,就想著占他家便宜,還想著把自己給出去,好霸占自己的地和房子,好在嬤嬤厲害,讓他們不敢輕舉妄動。可天天做些小動作,也很討人厭。
兩個人不知道再找什么話題聊的時候,劉家家的和劉阿么出來了,讓他們跟著去劉家家。走路上,劉阿么知道了方志遠家買下了劉平家地,心中高興,對著方志遠很是熱情。
到了劉家家,劉家和方曾還未回來,劉阿么掌勺,劉家家的打下手,劉秋和劉莊想幫忙被劉家家的趕出來,讓他們在外面看著一點方志遠。好在方志遠和劉莊他們歲數不大,鄉(xiāng)下哥兒漢子也沒那么多規(guī)矩禮教。
劉秋是個悶葫蘆,和方志遠總共見面不到兩次,說話不超過三句,他想想自己還有手絹還沒繡好,和方志遠打了招呼就進了房。見劉秋走了,劉莊就不好再走了,給方志遠添了一碗茶,坐下之后,兩個人就大眼瞪小眼了。
還好,這個時候劉家方曾還有劉家村里正劉理來了,他們兩個小人讓座。到了后面去了,劉莊又給方志遠端了水,拿了瓜子花生。方志遠想了想問道:“對了,上次你說給你嬤嬤做的衣裳做好了沒,加了毛領和袖子毛邊是不是要好看些。我只是看人家這樣弄過,自己倒是沒試過,也不知道好不好。“
劉莊一聽,心中一暗,他的那件衣裳還被他嬤嬤扔在地上呢。雖然心中難受,他還是說道:“嗯,很好看,你下次做衣裳可以試試。雖然沒上身不知道加了羽絨是不是比棉花保暖,可確實要比都是棉花輕巧些。”劉莊把自己做衣裳的感受說給方志遠參考。
方志遠笑道:“這就好,我舅舅上次回去還說我瞎指揮,誆了你。我怎么會是那樣的人呢,本人明明就是相貌堂堂,風度翩翩的五好少年,舅舅就是瞎操心。”方志遠很自然的就把現在那種玩笑帶了出來,說完才覺得不妥,這兒的人都講究謙虛是美德,他剛剛說這話,會不會讓劉莊覺得自己輕浮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