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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掌柜拗不過方致遠,心底也沒底氣和方致遠爭辯。只是收了銀錢,話里話外都是打探兩個孩子和劉阿么的事情。方致遠給他稍稍說了下,劉掌柜聽到時而笑了時而皺眉,儼然十分投入。
過了半響,劉掌柜看著方致遠說道:“方家小子,我也不瞞著你。我年紀大了,也不知道哪天一閉眼就去了,趁著現在能動能說,我就把事情給你說一下。”
方致遠看著劉莊很是嚴肅,斟酌開口道:“劉掌柜,請說。”
劉掌柜看了看,說道:“我年輕時候做了錯事,老了終究有了報應。你和阿莊能不計前嫌的看看我,已經是你們心地好,念著舊情了。我在南邊打拼了三十年,雖然稱不上大富大貴,可也算小有身價。我怕我死了,你們不清楚的家產,被人哄騙了。我想和你們事先交代一下。”
劉掌柜看著方致遠要推辭的舉動,忙堵住他的話說道:“我知道你們不愿意要我的家產,可我孤零零的一個人,這份產業本來就是阿和的,現在由阿和的孫子繼承名正言順。我一輩子沒對得起他和他阿么,現在就剩下這些東西了,要是不能留給阿莊和兩個小孫孫,我怕我死不瞑目啊。方家小子,就當我求你了。”
劉掌柜說動情,方致遠卻還是說道:“劉掌柜,說實話,銀錢哪個都喜歡。可要看能不能拿,你一輩子掙的銀錢我們要是接收了,卻對著你不聞不問。這也說不過去,可也是接你過去照顧,卻又是心中過不去那個坎。更怕嬤嬤受不住,你看,我們不能一邊拿著你的好,你們又對你忘恩負義吧。”
劉掌柜聽著說道:“我自己當年做的孽,所以該有此報,和你們無關。我是劉家人,你們是我在世上的唯一后人。我辜負了你們嬤嬤太多,就想著過世后,起碼能把掙下的家產給你們,總算我這個做長輩的能給我小孫孫們一份家產我心里也能寬松些。哎,方家小子!”
方致遠覺得自己再說什么就覺得矯情了,人家給你送銀子,你還死命的推。所以,他只能說道:“劉掌柜,我們先不說這個,看著時間不早了,我也要回去了。等過上半年,他們大些,我再抱過來給你看看。過年的時候在下面可能不上來,年禮就給你帶來了,你別介意。”
劉掌柜知道這個方致遠給他面子,也沒說什么,和方致遠寒暄了幾句就放他走了。
方致遠趕著騾車回林家村,因為走的是近路,騾車就快了些。快到方家門口的時候,他瞧著自己家不遠處有了黑影在走動。原本他是不想理會的,可一想鄉下也有些心思不好的,不要再打著什么壞主意啊。
畢竟,他家離著村里較遠,一般人家來他家哪會在附近轉悠不回去啊。這么一想,方致遠就趕著車往那邊瞧瞧。沒想到,一看卻發現,這個人不是旁人,正是多年不見的李富。
李富這幾年日子越過越不好,小兒子病怏怏的,沈貴沒了家產,整天的賴在他家里。雖然沈貴也算一個勞動力,可家里只剩兩畝地,卻要供四個人吃喝拉撒,還得余下錢給小兒子買藥。
李富的日子過的更為艱難,對著沈貴和馮梅是怎么看怎么不順眼。特別是馮梅,一看到沈貴,一想到現在日子這樣艱難,都是馮梅那張欠條害的。李富對著馮梅就沒了好臉色,脾氣大起來,一度對著馮梅拳打腳踢。
沈貴一開始還和李富鬧騰過,不過,在李富威脅把他趕走之后,他就不敢做聲了。可李家的日子還是越過越窮,李富眼看著自己年紀越來越大,知道也干不了幾年活了。他冷眼瞧著,沈貴是個連親阿么被欺負都不敢吱聲的,以后指望他養老也沒戲。
小兒子倒是不錯,可身子骨不行,李富清楚能把他平平安安養大就是福氣了,根本也指望不上他。思來想去,李富害怕了,他沒想到有一天他會老無所依,一想到這個,李富就擔憂害怕。
正好,這個時候聽到方致遠生了兩個孩子,還把其中的一個小子跟了夫郎姓。李富是又氣又悔,當年怎么迷了心竅把孩子給了方曾。不然,現在他也是有孫子的人了,虎子和他夫郎怎么也得巴著他孝順他。
李富是知道自己大兒子的,心腸軟,對著他這個爹的話很是很聽的。到了年底,家里的日子更難過了,看著病歪歪的小兒子,李富想想帶著二十個雞蛋想來和方致遠套套近乎。
他也不打算讓方致遠養了,知道有方曾在,他是指望不上方致遠養的。可等他走了,他的小兒子總得要人照顧。李富就想著,再怎么樣,方致遠和他家小兒子總是兄弟。他先去給方致遠低個頭,真等到他死的那天,托他照顧小兒子也是有幾分把握的。
所以,李富帶著雞蛋來了林家村。方曾的屋子他認得,可越走到這邊,李富的腳步越沉。他想到了方升,那個沒什么溫柔風情的哥兒。也想到了當年,方致遠最后見他時發的毒誓。
李富一回想起方致遠對著他說的那句話:“生不入李家門,死不入李家墳”就有些心虛。他也怕進了方家被方曾那個五大三粗的漢子修理一頓,這么猶猶豫豫的,就在方家的屋子附近徘徊,拿不定主意了。
☆、99·惆悵
方致遠遠遠瞧著李富,花白的頭發,彎曲的后背,洗的發白帶補丁的衣裳,面上再也看不出以前白白胖胖的影子。四十歲未到的人就如同六十歲似得蒼老。臉有菜色,一看就是氣色不好,營養不良。
方致遠想起了他第一天到這個世界上來見著李富的時候,那個時候,他春風滿面,手中有方升走后留下的家底,又有心上人在懷的喜悅,對著方致遠的第一次對話就是怪方致遠惹了沈貴,驚擾馮梅的養胎。
一晃這么多年過去了,他已經成為了孩子的爹,體會到養孩子的辛苦與歡樂。可也更為原身李富不值和委屈,那樣一個說得上愚孝的人,一條命就這么輕飄飄的的葬送在了他爹的默許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