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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瀟臉上浮現出微妙神情,帶了幾分不屑,幾分悠長,像在逗弄將要落入陷阱的獵物,漫然道:“你好好梳妝打扮,過些時候我來接你。”
姜姮本與崔蘭若約好今日閨中相聚,如此只能作罷。
差兩刻午時,梁瀟依約回寢閣接姜姮,她只做了家常裝扮,蜜合染纈廣袖裙,披披帛,梳參鸞髻,簪鳳頭釵,脂粉淡淡敷,顯出玉質剔透、高貴清媚的美。
甫一在新園亮相,便奪盡風頭,崔元熙忙于應酬賓客,可一雙眼睛總找機會往姜姮身上瞟。
梁瀟攜她坐上席,看得一清二楚,只冷笑。
原來崔元熙今日不光請了梁瀟和姜姮,還宴請了姜家人和顧時安,姜照腿腳不靈敏,便讓姜墨辭和林芝芝來。
酒過三巡,崔元熙看上去微醺,舉著酒樽敬過梁瀟,晃悠悠道:“我前些日子整理王瑾一案的卷宗,發覺了一樁有趣的事?!?
敗軍之將,無人關心,只當給東道主面子,敷衍地看向他。
“這廝在陷害攝政王的同時,竟指使人在坊間散播謠言,說我當年監斬梁淵世子時動了手腳,以牢中死囚代替,暗中救出了梁淵,以謀后事?!?
話音落地,席間霎時靜悄悄。
崔元熙恍若未覺,晃著杯中美酒,笑道:“王瑾這人本事不大,心倒不小,妄想一箭雙雕,把我也給繞進去了。幸虧攝政王雷厲風行,早早將這人收拾了,不然留著也是禍害?!?
梁瀟冷眸看他表演,姜墨辭卻耐不住,問:“那么傳言是真是假呢?”
崔元熙一愣,笑意更濃,似是笑他單純,亦這問題荒謬,他道:“這怎么可能呢?不過是當年局勢亂,天牢里跑了幾個死囚犯,而大理寺刑官又用刑沒個分寸,傷著了梁世子的臉,導致行刑驗身的時候多費了些周折,所以才生出來那樣的傳言。”
“斬他可是先帝下旨,我敢違抗嗎?”
他說話虛虛實實,明面上是在澄清,卻好像故意給人希望。
姜姮凝神聽著,手不自覺繃緊,將茶甌握得咯吱響。
梁瀟轉頭掠了她一眼,問:“你相信嗎?”
姜姮沉默片刻,道:“我寧愿相信他還活著?!?
“活著又能怎樣呢?”
“不怎樣,能活著,總比死了好?!?
縱然知道崔元熙這個時候提辰羨必然是不安好心,想要攪動渾水,亂梁瀟的心,可還是被他撩起幾點希望的火星。
姜姮一整場宴都心不在焉,梁瀟的臉色亦越發難看,哪怕崔元熙和顧時安中間對詩助興,也未換來他半分展顏。
宴席匆匆而散,崔元熙親自送梁瀟和姜姮出宅邸,應酬了幾句,待兩人上了馬車,目送他們消失在街巷盡頭。
梁瀟下頜緊繃,車外撩動的樹影映進來,顯得神色陰翳,他冷聲道:“你就算真在心里盼望他還活著,也多少顧及下我,誰不知道你們的關系,那么副失魂落魄的樣子給誰看?”
姜姮正在出神,聞言不由得皺眉:“弟弟的命還不如你的面子?”
“什么弟弟的命?”梁瀟譏諷:“崔元熙的話能信嗎?以他的立場,留著辰羨的命做什么?專用來對付我嗎?他若有這般遠見卓識,我倒真要佩服他?!?
姜姮道:“可是當年大理寺監牢出了那么多意外,樁樁件件都與辰羨有關,難道真的只是巧合嗎?”
“不然呢?”
姜姮垂下頭,勾顫手指,不想再與他說。
兩人冷面相對了半路,梁瀟倏地問:“姮姮,你是不是后悔了?”
姜姮一時沒反應過來,茫然抬頭看他。
他接著問:“如果時光倒流,你是不是不會再選擇我,而會選擇辰羨?”
姜姮腦中霎時一片空白,嘴唇翕動,梁瀟立即撲上來,捂住她的嘴,搖頭:“好了,我只是隨便問問,不需作答——不許答?!?
伴著這句話,有輕嘯自耳側掠過,緊接著是極悶頓的一聲響,姜姮睜大了眼,看見原先梁瀟坐的地方,身后車壁上插著一根短箭。
梁瀟反應迅速,忙展臂將姜姮護在身后,撩開車簾看去。
馬車行至西郊別館附近,數百黑衣人一擁而上,與守衛廂軍廝打起來,周圍亂做一團,驚馬嘶叫,虞清殺出一條血路,在馬車前喊:“殿下,馬車內目標太大,勞煩您和王妃下馬。”
梁瀟護著姜姮跳下馬車,見這些黑衣人殺招凌厲,配合有素,廂軍抵擋困難,竟被他們殺得節節敗退。
數十廂軍環繞在梁瀟周圍,護著他和姜姮往街巷里躲。
亂箭不時自身側飛過,梁瀟將姜姮緊護在懷里,輕聲說:“別怕,沒事?!?
姜姮本能地去摸肚子,待反應過來,不禁愣怔。
巷邊鱗次筑著彩棚,虞清想要護送二人躲進去,誰知半路竟又殺出一支隊伍,黑衣利劍,兇猛地直朝梁瀟襲來。
虞清戰得吃力,邊退邊喊:“殿下,我早就說了,既然大局已定,應當將城外守衛撤回來一部分近身保護您,這般大意,小心叫人擒賊先擒王?!?
梁瀟打退圍繞上來的殺手,道:“是呀,若我這賊王死了,你們這群小賊還有活路嗎?”
虞清語噎,愈加憤懣,戰起來也更兇狠。
因敵勢洶洶,梁瀟顧著殺敵,松開了姜姮的手,她趔趄后退,堪堪躲過幾撥攻擊,卻因為動作幅度太大,不慎扭了腰,肚子疼起來。
她嚶嚀一聲,跌坐在地上,額頭盡是冷汗。
梁瀟聽到動靜,略微錯神,招勢慢了些,被刺客尋到疏漏,攻起薄弱,他胳膊上挨了一劍,有鮮血滴落,但他顧不得,只一心朝姜姮奔過去。
他伸出手,將要觸到她的時候,聽得一聲劍嘯,扭頭看去,只見劍芒銀亮如冰,刺向坐在地上姜姮,想都沒想,側身擋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