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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見他們之前,顧時安和姜姮商量了一通。
虞清和顧時安審了他們幾天,自然是單獨審理,至今一無所獲。顧時安在做縣令時審案無數,這方面頗有經驗,知道這種情形已然陷入僵局。這兩人是師徒,還是感情篤深彼此信任的師徒,都認定對方不會出賣自己,死守真相猶如死守道義般堅定,分開審其實沒有什么意思了。
他與姜姮商定,決心鋌而走險,把兩人聚在一起。
顧時安不露面,躲在隔壁的房里通過孔洞觀察,由姜姮獨自進屋,去面見她的兄長和夫子。
見面之前,姜姮把臉上脂粉都洗去,素容朝天,更顯蒼白憔悴。
果然,這兩人一見她便急了,謝夫子更是直接伸出手要替她把脈,跺著腳急道:“梁瀟怎么能把你再牽扯進來!”
姜姮眉眼間泛著憂色,“你們一個是我的兄長,一個是我的夫子,我怎能不管你們?這里沒有外人,我只求你們跟我說一句實話,那日你們到底去哪兒?”
兩人相互交換神色,面上有些東西掠過。
姜姮心里清楚,他們姜家人重武輕文,腦子都不太靈光,就算給兄長鍍個金身,他也翻不出多大的浪花去害人。
而夫子……他倒是會做學問,但只認圣賢書里那一套忠君愛國的死理,學問之外的人情世故也不甚通透,更何況他年逾四十歷經沉浮,犯不上讓自己卷進是非里。
兩人不說話,姜姮假裝難受,撫著胸口咳嗽了幾聲:“我這些日子總為你們的事難受,寢不安寢,食之無味,身子難受極了。醫官說這孩子自懷上便胎像不穩,我只怕根本不待將他生下來,我就要先沒命了?!?
“別胡說!”兩人齊聲怒吼。
姜姮趁勢可憐兮兮看他們,“我求你們了,把事情真相告訴我吧。”
廈內驟然安靜,兩人再度對視,目光絞紐糾纏,許久,姜墨辭站了出來。
他合眸嘆氣:“這件事都是我的錯?!?
第53章 . (1更) 姮姮,多看我幾眼吧……
聽他起了個這樣的頭兒, 把姜姮嚇了一跳,幾乎神魂具飛,當真以為是他做的, 可隨著他的話說下去,姜姮卻漸漸疑惑起來。
姜姮的手上有一塊王府玉令,是當時從金陵逃出來時姬無劍給的,用它打開城門關隘。
后來她被梁瀟找回來,這塊玉令就留在了她的手里,梁瀟也沒有問她要。
再后來,崔元熙率文武朝臣來襄邑與梁瀟談判,姜家人亦被接來,姜姮與兄長閑談時說起這塊玉令, 兄長提出想借用。
那時他尚未在自己面前展現怨懟之色,自始至終情緒平靜穩定,姜姮信他有分寸,未多想,便將玉令給了他。
可恰恰是這枚玉令,在西郊別館被攻的那日丟失。
玉令可讓一個人在州縣間暢行無阻而不必出示籍牒和路引, 在這等敏感關口, 玉令的丟失事關重大,姜墨辭深知其中利害關系, 疑心是自己丟在了別館某一處, 才在那日冒著危險出來找尋。
而那日, 林芝芝發現夫君不見,別館內又在被叛軍攻襲,她方寸大亂,才去找謝夫子, 求他出去尋一尋姜墨辭。
兩人行蹤成謎的真相便是如此。
姜姮聽完,秀眉不由得緊皺。
事情實在太過湊巧了,巧到讓人難以相信。
她現在總算知道為什么梁瀟在說起這件事時神情那般陰郁,即便是她,也對這事情的湊巧程度感到質疑,更不必說多疑多思的梁瀟。
謝晉嘆道:“姮姮,我們之所以不說,就是覺得事情太過湊巧,巧到好像是有人算計好了來陷害墨辭似的。辰景不會放棄追查,也不至于冤枉了墨辭,可這樣的話說出來,反倒會增添辰景心中的疑竇,讓他懷疑我們在編故事。”
姜姮緘默片刻,忽得問:“那枚玉令呢?”
姜墨辭道:“事情就古怪在這里,那日叛軍攻襲過后,我又在書房找到了那枚玉令,可那之前,我明明四處都翻找過,我確認它是丟了的?!?
姜姮聽到自己胸膛中有嘆息聲溢出:“不肖說,自然是被虞清派出的守衛當場從你的書房里搜檢了出來?!?
姜墨辭頹然點頭。
事情還真是說不清楚了。
姜姮只覺身置一團迷霧當中,漫漶不清,茫然不得思解,她下意識看向墻壁上的空洞,那里已經空了,顧時安已經走開,她亦向夫子和兄長告辭。
出了抱廈,她便立即前往隔壁。
顧時安正負袖站在窗前,聽見開門的響動,回過頭來,眉宇間尚有難解的疑惑。
姜姮忙問:“你可看出什么了?”
顧時安道:“如果內奸不在這兩人中間,那么必有高手在背后運籌帷幄。這若是個局,必不是一個人能做成的,有許多人都牽扯其中。”
他微頓,憂心忡忡對姜姮道:“從現在開始,你不能輕信任何人?!彼嚾幌肫鹪跀z政王書房外看見的那個暗衛,再看向姜姮的腹部,嘆道:“包括枕邊人?!?
姜姮猛地一怔,欲要追問,顧時安卻托詞公務繁忙離開了。
他是要立即把今日從兩人口中問出來的事向梁瀟稟告。
梁瀟聽完,俊秀面容若隱在沉沉陰翳中,半晌未言。
顧時安知道,從一開始梁瀟對姜墨辭的疑慮就甚于謝晉。
首先是襄邑的駐軍布防圖。
梁瀟從在金陵時就察覺身邊有內奸。當時姜墨辭和謝晉剛到金陵,且正被他查出姜墨辭和那些新政黨瓜葛不清時,王瑾就以勾結新政黨、禍亂朝臣為名頭攻訐他。
后來,他為引崔元熙上鉤,故意制了一份假的駐軍布防圖出來,果真被他盜取,并以此為籌碼,邀姜姮與他合謀對付自己。
而那個時候,謝晉還沒有到襄邑。
種種嫌疑都落到了姜墨辭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