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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要醬油
京郊的山路上,一個穿著破舊但卻漿洗得十分干凈的老嫗,一手提著個褪了色的破竹籃,一手拉著個五、六歲大的小童正在急急趕路。
太陽升的老高時,這一老一小方才進了城,只見兩人既不賣什么物件,也一概不買東西,卻是一路打聽著王府何在。
現在有人在京城大街上單提王府二字,大家第一個反應出來的肯定是賈赦的忠勇郡王府,雖然很奇怪這鄉下佬做什么打聽京中的名流,卻也不乏熱心之人給她們祖孫指路。老婦人千恩萬謝過,拽回死盯著糖葫蘆攤的小孫孫又埋頭趕起路來。
這老人正是紅樓夢里的重要醬油君——劉老老是也。
直至正午,劉老老才帶著板兒氣喘吁吁望見了巍峨的大宅。
劉老老一面心說,二十年沒見,這王家越發做大的氣派了,想當初她和女兒來的那一趟可還沒有這老嚇人的大石獅子守門呢,一面壯壯膽子抖著腿上前請安:“太爺們納福。”門口站的一水兒是三、四等的王府侍衛,瞧了半天也不確定這一位是不是走錯了門,便開口問道:“是哪里來的?想在這兒找什么人?”劉老老賠笑說:“我想來請大老爺的安?!北娙嗣婷嫦嘤U,不知道這是打哪兒蹦出來的人物,現如今早都改口稱王爺了,這一位卻還能叫大老爺,怕不是賈氏族中的遠親吧!
卻不料如此歪打正著,劉老老本來是想去王府求見王子騰,沒成想,陰差陽錯拐到王府來找賈赦。因為不懂規矩,不但自稱“我”,還開口就要請大老爺的安,眾人雖已習慣叫賈赦為王爺,但也都知道他以前是被稱作榮國府大老爺的。如果劉老老說要見王爺,那他們百分百會轟走這個明顯不搭調的老貧婆子,可她叫的是大老爺,這就不能不讓眾人深思這一位是不是原籍的族親打金陵而來了。(從劉老老的風塵仆仆上判斷的)
一想到可能會是王爺的某位長輩(從劉老老的年紀上推測的),眾人怎敢怠慢,忙忙的從角門迎了進去,又有人趕著去請大總管。
劉興新官上任,根本沒理清賈赦的親戚關系,不敢托大,急忙找來焦大。焦大過去游離在寧國府的邊緣,連家里的小主子也不認得,哪里又說得清賈氏一族錯綜復雜的人際圈呢?便去請示王妃。
張氏表示自己不認得這位老太太,可她也不敢肯定地說這就絕對不是賈家的族親。因此上,只有一面招待著,一面派人趕緊去接賈赦回來。
劉老老見了這種種氣派,早已是頭暈眼花,心里更是惴惴不安。她這一緊張,張氏也著急,以為哪里不妥了,也跟著緊張。板兒連二流榮國府里的氛圍也能嚇得不敢出聲,如今這實打實的王府就更是叫他兩股戰戰了,還能跟著他姥姥挪動雙腿已經是他的極限了。于是,三個人就這么彼此大眼瞪小眼干看著,誰也不動,誰也不說話。
賈赦下了朝被皇上留下議事,又陪著用完御膳才出宮。一出來就見自家里前后四撥下人立等著催他回府,又聽說什么老婦小童的,更是莫名其妙。一時間也沒想到劉老老身上去,主要是因為知道劉老老家是和王家聯的宗,和賈家并沒有一絲關系。當初會來榮國府是因為王子騰升官出了外省,不得已才來找王家嫁出去的姑娘??涩F在,王子騰好端端地呆在京中守孝,王夫人也隨賈政分家在外,王熙鳳更是坐在宮里無聊地要死,更更何況,他如今住得也不是榮國府,那么來人就不會是那個仗義豪俠的老人家了??梢皇撬?,又有哪個老人會帶著孫子出來打醬油呢?想不明白。
賈赦決定,既然憑空想象不出來,那就回家看著實物想去。
雙方見面的場景延續了靜止這個名詞。賈赦靜止是因為他在考慮這兩人看上去為毛那么像87版的劉老老和板兒呢?劉老老靜止是因為發現她找錯人了,即使她只在二十年前見過王子騰一面,她也能確定,眼前這個氣宇軒昂、貴氣逼人的大爺絕對不是她當年見過的王家大少爺,現在升級的大老爺。張氏靜止是因為她到現在也沒想出應該說些什么。至于板兒,完全嚇傻了,可以忽略不計。
最先動作的是劉老老?!班弁ā币宦暸康降厣暇烷_始拼命磕頭,嘴里不停念叨著:“王爺恕罪,王爺饒命,我,不是,小的認錯了門了?!贝藭r,劉老老才想到,王府不僅僅能代表姓王的人家住的府邸,它還可以有另一種解釋。一想到自己冒犯了一位王爺,劉老老瞬間汗濕了幾層衣裳。
到這會兒,賈赦已經基本確定了來人正是他一直挺敬佩的那位老人家了,當然不希望嚇到她,出于對劉老老的尊重,他甚至跨前一步打算親自去扶起來。當然沒成功,他這邊一抬腿,那邊小陽子就麻利地攙起了劉老老,還特有眼色作勢幫著撣了撣衣襟。賈赦便順勢坐到身后的雕夔龍護屏矮足短榻上,又讓劉老老坐。
劉老老見賈赦笑得親切,也沒什么生氣的意思,膽子也就慢慢回了籠。其實劉老老原本就是極膽大的,要不然她也不敢直頭愣腦就上門找對她而言像皇帝那么遙遠的豪門大戶打秋風。而且,她雖然知道當王爺的很厲害,要比王子騰更尊貴,可是到底不太清楚究竟有多大差距,因此,也就咋著膽子實話實說了。
賈赦聽完,心里感嘆劇情的頑固。話說都已經崩壞成這樣了,他還能見到全紅樓第一醬油君,不能不稱贊緣分的奇妙。不過,他倒是挺滿意這個緣分的,拋開他對劉老老此人的欣賞不說,她可還是他孫女的大貴人呢!雖說到如今,他們家已經不太可能再把自己折騰成倒了大樹的猢猻,但,還是可以有備無患的嘛!
說到劇情,賈赦想起了他兒媳婦兒徐氏肚子里正揣著的那只包子。據說已經確定了是個女孩,又據說預產期估計在7月,雖然不一定就正好是七月初七,可是賈赦還是決定要叫她巧姐兒了。不過,既然劉老老已經登場,那么這個名字還是等著作權人開口吧!
其他的就沒有什么改變了。除了賈赦要花點兒腦筋強掰個借口非要跟劉老老家扯上點兒關系,好讓她不再拘泥于只知道找王家。因著是第一次上門,賈赦怕太熱情了會嚇著老人家,便只是把銀子給到了一百兩,倒是吩咐多送些合乎她一家人身份身材的舊衣并布料,又命包了好些吃食和藥材。劉老老拿到銀兩就已經喜出望外了,又見給這些東西,忙連連搖手道:“不敢多破費的,這就已經叨擾的狠了?!边@會兒,張氏總算找回了當家太太的感覺,笑著道:“也沒什么,不過是些隨常的東西。好也罷,歹也罷,帶了去,你們街坊鄰舍看著也熱鬧些,也是上城一趟的意思了。”
劉老老千恩萬謝過,才拉上板兒小碎步顛地出了門。原本還要磕頭的,叫賈赦給攔了。張氏雖然到現在也不知道賈赦為什么如此優待一個看上去半點兒關系都沒有的鄉下老婦,不過這不影響她順著丈夫的意思釋放善意。揮手叫過身邊一個還算有些體面的婆子親看著送上馬車,并特特吩咐了趕車的不忙快但求穩,務必妥妥帖帖地送這祖孫倆回去。
末了,一甩帕子,扭頭回屋審問賈赦去了。
☆、61 吐血調│戲
自打護送林母去保定的隊伍順利返回以后,林黛玉就徹底安了心,跟在家中幾個姐妹后面開始正式出現在京城名門少女的聚會上。
像黛玉那么大的少女要想聚會,通常要伴隨在其直系監護人召開的貴婦人茶話會后邊。以張氏現在的身邊,輕易是不會踏足三品以下人家的。所以,每當迎春等人覺得無聊想找幾個小伙伴玩玩兒的時候,大多是由張氏出面請人家帶女兒、侄女兒、外甥女兒乃至孫女兒、外孫女兒上門來做客的。
可是這樣一來,就難免暴露出王府中拿不出手的問題人士了。
賈赦晉了王爵,按制可以有一正妃,兩側妃,四庶妃和八個記名侍妾的。其中正、側王妃是要上玉牒的,庶妃和侍妾也要由內務府確認統計過以后才能得到名分。賈赦便給張氏請封了郡王正妃,給育有兒女的謝姨娘請封了第一側妃,又把后院里一向安分守己的好似隱形人的馬姓姨娘并一個通房娘家姓原的分別升做庶妃和記名侍妾。四個崗位上各只一人,堪稱史上最寒酸王府,只不過沒有人說出來罷了。
問題就出現在這里。平常官宦人家的太太出門做客都會多多少少帶上一兩個姨娘去立規矩。不過因為賈赦把后院清理一空了,剩下的又都是些老實到過分的,所以張氏已經有好幾年沒往出領人了??墒牵F在成了王妃,連每月一次進宮請安都得帶上側妃,這在府中宴客,又怎么能攔著第一側妃不讓她見人呢?
可謝氏也真是見不得人的。她一個貧家女兒,7、8歲上頭就賣給了人牙子,后來更倒霉地落到賈敬手上,被折騰個半死,因此,膽小怯懦的連話都說不利索,讓這樣的她充作半個女主人待人接物豈不是太難為她了嗎?
但不見人更不行。知道的說她生性淡泊,不喜喧囂。不知道的還當張氏不容人呢。為了自己的名聲著想,張氏就算是硬拉也得把她拉出來遛遛。
之所以沒用太費事,主要多虧了馬庶妃的一句話:“你縱是不為自己,也該當替小王爺好好想上一想。”謝側妃聞此一言,猶如醍醐灌頂。女人為母則強,就算是為了兒子(她自己都不知道賈環來歷,一直以為是親生的)她也要坐穩這第一側妃的位子。畢竟在大宅門里待了這么久,對于嫡庶的分別和庶子的等級她還是清楚的。雖說同是王爺的庶子,可側妃生的跟庶妃生的乃至侍妾、通房生的可是有天壤之別的。更何況,謝側妃突然想起來,好像賈環不是賈赦親子,就連那個一生下來就被抱走、成天跟著王妃叫娘的小郡主也不是親女。都是她跟那個誰誰生完扣到王爺頭上來的。想通了的謝側妃當即驚出一身冷汗,發誓今后一定要做好自己的本職工作,即便討好不了賈赦也絕不能丟了他的臉讓他遷怒賈環。
雖然她的堅定決心值得表揚,但是出身和成長環境對于貴婦養成的作用實在巨大。短時間內,就算能請太后出山親自教導,估計也打造不出多么高貴優雅的側王妃來。而開國至今,除了第一代王爺們的妃妾是后抬上來的,余下都是直接封妃的。在那些皇子親王家里,連庶妃都是秀女中挑出來的,有些側妃的家世比張氏都高,這些人又怎么能瞧得起“原是小門小戶出來,因生得貌美被當年的賈大老爺一眼看中,特特娶了做良妾(非奴才出身,比家生子提的姨娘高),后來生了一對好兒女才抬成貴妾(謝氏出身的官方說法)”最后跟著能耐丈夫雞犬升天抬舉成的側王妃呢?她們甚至對張氏都各種不忿嫉妒恨。她們出身強過張氏百倍,卻偏偏沒有她那樣的好運氣,跟對了有出息的相公,一躍成了正經王妃。而她們呢?說是側妃,聽著高貴,歸根結底也就是個小妾罷了。
各王府里滿心怨恨的側王妃、庶王妃們把欺負謝氏當成了樂趣,當面暗諷,背后明嘲。謝氏根本沒聽懂,張氏聽懂攔不住。畢竟她從小受的教育就是當個二流公府的主母,卻不知道該怎么做個進了宗室的王妃。她自己都有點兒招架不住那些個大家子出身的側妃、庶妃們,想幫謝氏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沒等到張氏的反擊,一群無所事事以搬弄口舌為事業的女人們越發的變本加厲,弄得流言漫天,最后竟然都傳到太后跟前去了。
太后還為此特地單獨叫張氏領謝氏進宮來請過一回安,細細瞧了一回,果然拿不出手。好心腸的老太后便同皇帝商量著,等明年選秀的時候要給忠勇郡王指一個出身高貴的側妃過去,好好給他長長臉面。
皇上聽了也沒有異議。他寵愛賈赦,便什么都想給他最好的。聽太后那么一形容,那個側妃也真是給他跌份兒,倘若細究,連他的正王妃也不是多高貴的出身。在皇上眼中,賈赦可是凌駕于所有黃帶子們甚至包括他的兒子、兄弟們之上的第一郡王,身邊就那么寥寥幾個上不了臺面的女人也太說不過去了。
可是等皇上興高采烈圈定了幾家姑娘讓賈赦挑的時候,賈赦把腦袋搖成了撥浪鼓。開什么玩笑,他好不容易清理干凈的后院又要進人?還是出身比張氏都高的側王妃?不要,堅決不要?;噬蠚J賜的側妃誒,跟他后院里那三枚擋箭牌可不一樣,他便是為復皇命也得跟她假戲真做了。而且側妃的孩子還不是能隨便打掉或是抱給別人養的,這萬一要真是一發中彈有了孩子,可叫他留是不留呢。不留吧,那是他的娃;要留吧,這當娘的為了孩子能作出多大的幺蛾子誰也說不準。萬一再是個兒子,那妥了,估計連張氏都不一定擋得住她算計賈璉,謝氏就更甭提了,論宅斗手段連他都還不如呢。這么一來,他的小寶貝賈環豈不是又要混成“燎毛的小凍貓子”或者干脆直接成了小死貓了。他可不干。那么千辛萬苦養成的心肝兒小正太,可是他從小抱大的,自己喜歡他比喜歡賈璉還多呢,哪里舍得讓不知道哪跑出來的惡毒女配拿去虐待。
皇上根本不知道賈赦的想法,不過就算知道了也不會多在意。畢竟喜歡賈赦不一定要捎帶上他兒子,而且皇帝本人少年時期也是從先皇的后宮里殺出一條血路才登上皇位的,沒準兒人家覺得斗斗更健康也說不定呢。
所以,皇上起先把賈赦的拒絕歸咎于張氏的不賢惠,言語中便透露出了要皇太后修理她的意思。賈赦趕緊澄清事實,這一回皇上理解成了賈赦跟張氏的一往情深容不下別人,當即就不爽了。
皇上不介意賈赦有多少女人,可是不高興看到他專寵某一個。畢竟專寵的往往都是在心里占據高位的、難以取代的障礙?;噬献畈凰Z赦心里有人,后院里有多少都行,可心得給他留著。面對這么不識相的小傻蛋,皇上不介意好好調│教調│教來給自己出出氣。
于是,夏公公雙手奉上三十年的極品花雕一壇。
這酒原本是給明年要出嫁和親的、貴妃所生的二公主預備的嫁妝。當然是極好的,尤其是在它那溫和醇香的口感之下隱藏的強大后勁兒最是讓皇上滿意,只消三杯就可以放倒賈赦。
拍拍,戳戳,在揉揉,確定賈赦醒不了了,皇上興奮地搓搓龍爪,雙手齊出,把個花雕醉豬撥得是干干凈凈,直到露出了白白嫩嫩的小豬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