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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簡看著搶救室的門關上,不知道什么時候才能結束,只好先回了值班室,孩子已經醒了,正在哭,情緒非常不穩定,嚴簡不敢再離開,怕孩子動來動去的弄偏了針頭。嚴簡哄了半天,抱著他輕拍著,給他哼自己小時候從奶奶那兒聽來的兒歌,慢慢地,他的情緒穩定下來了,靠在嚴簡懷里一抽一抽的,又重新睡了過去。
直到快打完針,戚醫生都沒有回值班室來,倒是另一個醫生回來了,看了嚴簡一眼,也沒說話,和衣躺在了床上,鞋子都沒脫,不到三分鐘就齁聲如雷,可見是累得非常厲害了。
嚴簡就在一聲聲齁聲中看著藥水一點點滴落,眼看就要打完了,她準備去叫護士來拔針,門突然被推開來,一個護士跑進來,急忙說:“趙醫生,快起來,有緊急情況,高速公路上發生了連環撞車事故,有一批傷員送到我們這里這里來了,有十多個,所有人都去幫忙了。”
那個前一秒還在打呼的醫生立馬坐了起來,掀開被子直接下了床,摸到床頭的眼鏡一邊戴一邊往外跑:“趕緊打電話通知連院長。”
嚴簡忽然理解了他睡覺為什么不脫衣脫鞋,因為壓根就不知道這一覺能睡多久。嚴簡趁機叫住護士:“護士,麻煩幫我拔一下針。”
那個護士本來要出去了,聽見她叫,趕緊轉身回來,從口袋里掏出一包棉簽,抽出一根幫忙拔了針。嚴簡趁機說:“戚醫生現在應該也在忙吧,有空的話替我向他道聲謝。”
護士抬起頭來看了她一眼,點頭:“哦。”然后就出去了。
嚴簡一邊替孩子壓著針口,一邊拿出手機叫車,這么晚了,公交地鐵早都停運了,只能打車。正叫著車,手機震動起來了,有人發微信過來了,嚴簡一看,是鄧軒發來的:“你現在在哪里?打完針了沒有?要不要我去接你?”
嚴簡想了一下,給他回語音:“你忙完了嗎?忙完來接我一下吧,幫我帶把傘過來。”外面還下著雨,她下車之后還得走兩分鐘路,怕把孩子給淋著了。
鄧軒回得很快:“你等我,十分鐘就到了。”
嚴簡用外套裹著孩子,抱著出了值班室,已經是凌晨三點了,急診廳里依然是一片繁忙的景象,她看見一個醫生一邊跑一邊給病人做心肺復蘇術,病人滿身是血。縱使是個警察,嚴簡還是受到了強烈的視覺沖擊,戚醫生這一晚怕是也無法安睡了,她沒去跟他打招呼,反正明天還要帶孩子來打針。
作者有話要說: 開新文了,言情文。這是個比較現實向的題材,當然還是一貫的溫馨配方,希望大家能夠支持,求收藏求留言!日更
第二章 同病
嚴簡抱著孩子坐在大廳的椅子上,透過玻璃門看著外面已經變小的雨,等著鄧軒過來接她。她身后是一片忙亂的景象,醫護人員步履匆匆,跟死神賽著跑,醫院真是個神奇的地方。嚴簡沒有更多的時間傷春悲秋,鄧軒已經到了,他下車就給嚴簡打電話,嚴簡沒接,因為看見他大步流星地進來了,便抱著孩子起身迎了上去。
鄧軒個子高高的,很瘦,長相有一點英氣,走起路來總是一陣風,性格風風火火的,看見嚴簡只穿著襯衫,他趕緊收了手機脫下自己的警服:“冷吧?趕緊披上。”
嚴簡說:“不冷,不用了。”
鄧軒不由分說將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肩上,伸手從她懷里接過孩子:“怎么樣?”
“肺炎。打了針,燒退了,明天再過來打針。情況怎么樣,問出下落了嗎?”嚴簡問的是孩子的消息。
鄧軒一邊往外走一邊說:“事情比較復雜,我們抓到的是二道販子,他們在廣州接到的孩子,但孩子具體是哪里的他們也說不清楚。我們掌握了他們上線的聯系方式,但是為了避免打草驚蛇,我們還沒貿然聯系,明后天應該會安排人出差去廣東。”
嚴簡輕嘆了口氣,所以情況怎樣還是未知的。一般情況下,孩子丟失的時間越短,找到父母的可能性就越大,這拖的時間長了,找尋父母的難度就越大。當然還有一個辦法,就是通過dna信息來找,如果孩子的父母錄入過dna,那就比較好辦了。
嚴簡抓著衣襟上了車,鄧軒將孩子遞給她,這才去開車。嚴簡問:“大家都下班了嗎?”
“嗯,都下了。”
“謝謝你還來接我。”嚴簡真誠地道謝。
鄧軒笑了笑:“你怎么總這么客氣啊。”
“這不是客氣啊,這難道不是應該的嗎?”大半夜的,本來都下班了,還跑來接自己。
“你也不是辦私事,也是在工作。”鄧軒說。
嚴簡不說話了,過了一會兒,鄧軒問:“奶奶最近身體還好嗎?”
“還可以。”嚴簡是個棄嬰,被奶奶撫養長大。奶奶七十七了,這輩子就沒享過什么福,都在為她操勞,積勞成疾,弄了一身病。她參加工作后,在市里租了房子,把奶奶接到了身邊,雖然她工作很忙不能時時陪伴,但至少回家就能看到她,感冒傷風也能及時發現照顧,祖孫倆在一起,彼此也心安。
“天冷了,讓奶奶也別到處忙了。”鄧軒說。
“嗯,知道。”嚴簡應了,卻也知道勸不動奶奶。
奶奶是農村的,無兒無女,收養了嚴簡,靠著微薄的養老金和貧困戶補貼,根本維持不了基本生活,七十多歲還在種地賣菜,每天天不亮就起來,太早了沒有車,挑著擔步行七八里去趕集賣菜。嚴簡心疼奶奶太辛苦,很早就想輟學打工,奶奶死活不同意,在這樣的家庭已經很委屈嚴簡了,她不能讓她連書都不讀,況且嚴簡的成績還非常好,她應該有更好的前程。
嚴簡很爭氣,考上了公安大學,不僅免學費,還有生活補貼。大學畢業后有了收入,就趕緊租了房子,把奶奶接到了城里。勤勞了一輩子的奶奶閑不住,又開始從事另一種營生——撿廢品,每天在大街小巷里溜達,撿一點瓶子紙箱換點錢補貼家用。嚴簡勸過奶奶,但她說這比種地賣菜輕松多了,一點都不辛苦。嚴簡并不覺得撿破爛丟人,只是恨自己沒有能力讓奶奶過得舒心一點。
車子開到了一片房屋低矮的街區,這里地段很好,位于老城區,房子都是本地居民的自建房,沒有統一規劃,高高低低的,挨挨擠擠,雜亂無章,街巷很狹窄,車輛進出不便。這兒一直都在等市政府的拆遷通知,結果等了好些年頭,拆遷通知都沒下來,主要原因還是因為老城區地皮太貴,沒有開發商愿意掏錢買。
但是政府也不允許居民扒了舊房建新房,就這么維持著原樣,老舊的基建早已朽壞,經常停水停電,下水道堵塞,一到雨天街巷就積水,有的房子還漏雨,環境非常糟糕。本地居民大多買了商品房,早就住上了寬敞明亮的公寓,這邊的老房子就租給那些城市新移民,嚴簡就是其中一個。
嚴簡租這里,是因為房子便宜,離單位也近,周圍的基礎設施都很齊全,生活便利,奶奶倒是喜歡這里,因為接地氣,院子里可以種點小蔥大蒜,還能堆放她拾回的廢品。鄧軒建議她們換個房子,他家有套舊房閑置了,可以便宜租給她們,奶奶不想搬,嚴簡也沒答應。
鄧軒將車停在巷子口,巷子里的路坑坑洼洼的,積滿了臟水,昏暗的路燈倒映在水面上,被雨點的漣漪推得扭曲變形,漣漪一道接一道。鄧軒推開門下車,將傘撐起來,遞給嚴簡:“你打傘,孩子給我。”
嚴簡便接過傘柄,舉得高高的,給他和孩子遮雨。兩人在坑洼不平的小路上深一腳淺一腳地走著,引得幾家警覺的看門狗汪汪直叫。鄧軒抱著個孩子,在小巷里健步如飛,到底是腿長,嚴簡要給他撐傘,只能快步跟上,有時候走得急,還踩到了水坑里,然而鄧軒也沒注意到她的窘迫。
他們路過一排葉子打著卷兒的繡球,拐進一條小巷,終于到了嚴簡家。嚴簡掏出鑰匙開了鐵門,進了院子,家門口的小燈還亮著,暈黃的光芒散發出暖意,那是奶奶給她留的。墻根處支了個簡陋的塑料棚子,下面堆放著奶奶拾回來的“寶貝”,院墻根下種了些蔥、蒜、蔬菜和花草,院子里還有一株掛果的柚子樹,充滿了生活氣息。
嚴簡用鑰匙打開門,輕輕推開,開了外間的燈,外間的面積只有十來平方,擺了一個冰箱、一張飯桌、一個掛衣柜和一張書桌,陳設十分簡陋,但是飯桌上鋪了漂亮桌布,書桌上擺放著一個陶瓷花盆,種著一株飽滿的玉露,玉露的燈泡在燈下發著光,房間收拾得干凈整潔,青灰色水泥地面都有纖塵不染的感覺。
嚴簡轉身從鄧軒手里接過孩子,壓低了聲音說:“好了,謝謝你送我們回來,你也早點回去休息吧。”也不邀請他進屋。
鄧軒點點頭:“行,你也早點休息,把門鎖好。”
“開車小心點。”嚴簡抱著孩子進了屋,反身過來關門。
鄧軒只好朝她笑一下,轉身走進了滿是積水的院子,仔細關上小院的門,落寞離去。
里間的燈亮了起來,奶奶的聲音響了起來:“小簡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