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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爾維斯推著小推車進了屋，在許苡仁全身各處連接心電圖儀導聯(lián)線。那動作真的是十分駕輕就熟，就連許苡仁自己做，都不會比他再流暢了。

聽小推車推來的聲音不難知道，要么這車是非常新，要么是保養(yǎng)得非常好，就像這里其他的一切物件一樣，檔次之高，絕非是幾個科學瘋子一時腦熱的瘋狂計劃，而是有著強大的資金支持——包括這里的人：哨崗、廚師、醫(yī)護人員，他們的素質(zhì)也在各自的專業(yè)領(lǐng)域里堪稱佼佼。

每一個都是人精。

3%的體重只是表象，謊言將在儀器面前無所遁形。

現(xiàn)在和將來，所有接觸到他的人都有可能從各方面發(fā)現(xiàn)他內(nèi)里的不正常，進而順藤摸瓜找出他來到這里的緣由——到時李超越能脫得開干系嗎？東窗事發(fā)，他的履歷里將添上怎樣的一筆？

心電圖儀開始工作，李超越似乎漫不經(jīng)心地看了一會兒，淡然地對埃爾維斯說：“都正常了。你再給他監(jiān)控半小時，沒什么事就撤了吧，讓病人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許苡仁一聲不吭地躺在床上。

他對心電圖儀的熟悉程度和中學生對手機的熟練程度一樣，不用看也知道自己心率當然正常。可心臟雖然沒問題，他現(xiàn)在肺被氣得疼要去跟誰說？——李超越這么大的人了，吃飯吃得亂七八糟，出國臨到頭了還不跟家里說，現(xiàn)在又整了鋌而走險的這么一出，這不是對自己的人生不負責任嗎？

萬一出了事，怎么面對養(yǎng)育他的父母，教導他的師長？怎么對得起他自己這么多年的拼搏？

光是想想都替他愁腸百結(jié)。

待埃爾維斯給他撤下導聯(lián)的時候，許苡仁沙啞地開了口：“現(xiàn)在幾點了，還有能吃的東西嗎？”

即使是亡羊補牢……他也想把這個洞用紙給糊上。

☆、第29章

食物入口，經(jīng)過牙齒的咀嚼研磨進入消化道，在消化腺所分泌的多種消化液作用下被分解為腸壁可吸收的簡單化合物——糖類被分解為單糖、蛋白質(zhì)分解為氨基酸、脂肪則被分解為甘油和脂肪酸。

對于別人來說，這些小分子化合物進入人體的血液之后將重新合成機體所能利用的糖原、能夠貯存能量的脂肪、和構(gòu)成人體組織的蛋白質(zhì)，一個人類由此開始充滿活力的一天；但對于胰島素極其缺乏的許苡仁來說，單糖進入血液之后就難以為繼，甚至連游離的脂肪酸、氨基酸都不得不為此放慢了進入細胞的腳步。

以他目前的狀況來看，在不注射胰島素的情況下想讓體重長回去是不可能的，吃多少東西都沒用。而且，吃進去的食物不但難以在體內(nèi)得到儲存，還有可能引起血糖升高，甚至酮癥酸中毒。

不過……

許苡仁在深夜端著盤子，再一次按響了呼叫鈴。

埃爾維斯哼著歌很快過來了：“mr.許，有什么可以幫你？”

“你是不是忘了點什么？”許苡仁將盤子朝他的方向稍微遞了遞，“這是你們那位中國廚師做的嗎？”

埃爾維斯拐著彎兒地“啊”了一聲：“被你發(fā)現(xiàn)了，其實，這是我為你做的。你們還好嗎，我的小油菜、菠菜、芹菜小伙伴們。”

許苡仁：“……”

根據(jù)能量守恒定律，一個人所能貯存的能量不可能超過他所攝入的能量和所消耗的能量差，眼下這些水煮青菜葉，別說是他了，就算是胰島β細胞健康的半大小伙子，吃了也很難長幾兩肉。

“伙食也太差了，我不能總吃這些。”許苡仁不急不緩地把叉子擱回了盤子里，像是很嫌棄似的放在床頭柜上，“我能不能吃點別的？比如碳水化合物或者蛋白質(zhì)類的食物？”

“no，這不是成本問題，是原則問題。”埃爾維斯立刻拒絕了他的要求，“那些，以及油和鹽，對你來說，是屬于根據(jù)醫(yī)囑才能定量添加的食品，今天你的定額已經(jīng)吃完了，而且你的各項指標目前也很正常，我不能擅自給你加量。要知道，你在這里不止是病人，也是我們的觀察對象，而我的職責就是保證你按照醫(yī)囑生活和進行治療，直到你徹底治愈，恢復健康。”

許苡仁一聽到他這副信誓旦旦要治愈世界性難題的語氣就失去交談的興趣了：“……謝謝你的解釋。”

埃爾維斯：“這些菜需要我端走嗎？如果你不喜歡的話。”

“……”許苡仁這兩個月生活得太閑散了，現(xiàn)在忽然要進入斗智斗勇的狀態(tài)，不由得絞盡腦汁，面上還要故作鎮(zhèn)定。

“你有沒有考慮過，我有可能再次低血糖痙攣？像剛才那樣？說不定會腦缺氧？還沒來得及按呼叫鈴就昏迷？甚至摔倒在某些地方導致呼吸不暢，窒息死亡？”

“不會。”埃爾維斯拉起許苡仁的手，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腕，“在你感覺不舒服之前，你的手環(huán)就會先檢測出異常，從而發(fā)出提示聲。我的休息室、護理值班室都有聯(lián)動警報，我和我的同事會在第一時間、在你倒下之前趕到，你不會有任何危險。而且剛才dr.李不是說了嗎，那只是正常的不良反應。”

“……哦。”許苡仁冷淡地說，“是這樣嗎？那我就放心了。盤子先放在這里吧，晚安，埃爾維斯。”

埃爾維斯哼著歌給他換了杯溫水，又檢查了下手環(huán)上的各項示數(shù)之后也道了晚安。

按照李超越的說法，理論上……許苡仁真的很不想稱之為理論，暫且稱它為一個設(shè)想吧——這個手環(huán)上的“標記器”正在對他血液中的葡萄糖進行逐一標記，只有這些被標記過的葡萄糖在被轉(zhuǎn)運入細胞、合成糖原或者被消耗的時候，才會對胰島產(chǎn)生獎勵機制。所以，為了保證那少得可憐的胰島素能充分和這一部分單糖結(jié)合，他們不希望在“標記器”沒有完全標記之前許苡仁攝入太多額外的糖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