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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目光全放在自己的手指頭上,好像她問的不是我,而是她自己的手指頭。
“這……我……又不了解他,你自己覺得呢?他人怎么樣?”
她手指的動作暫停了幾秒,然后又恢復(fù)攪動,口中喃喃道:“他么?他人挺好的。今年夏天剛剛從UCLA畢業(yè),現(xiàn)在工作了?!?
“既然如此,那就去唄。”我手下一用力,把那張揉得起毛兒的紙片兒給撕成兩半兒。
“你……是說我應(yīng)該去了?”她抬眼看著我,眼睛睜得大大的,眼中發(fā)出一點點光,大概是遠(yuǎn)處路燈的影子。然而僅此而已。夜太黑,我看不清別的。
“我……我是說,你自己決定吧。畢竟是你的同學(xué),你最了解?!蔽矣职鸭埲喑蓾窈鹾醯囊粓F(tuán)兒——我的手在出汗,把紙浸濕了。
“可我在問你啊,你……覺得呢?我該去嗎?別管……別管他人怎么樣?!彼W∧_步,低頭全心全意地擺弄手指頭。
“我……只要你覺得值得,就去吧。我……呵呵,我當(dāng)你是哥們兒,當(dāng)然……當(dāng)然就希望你能開心!哈哈!”我盡量放松,自以為笑得很豪邁。
她一聲不吭地把頭扭向一側(cè),用背對著我。夜里起了風(fēng),吹著她松松垮垮的白襯衫,好像一面旗子,呼啦呼啦地正向著敵人投降。而我就站在這面旗子的背后,好像一臺正播放搖滾樂的錄音機(jī),突然給誰拔了插銷,剛才那兩聲笑還尷尬地留在空氣里,揮之不散。
然后我建議我們?nèi)タ磮鲭娪?。她沒反對。她好像永遠(yuǎn)不會反對什么。
電影演到一半,我無意中看了她一眼。她還像以前一樣喝著偷偷帶進(jìn)去的可樂,可大眼鏡片兒后面閃爍著點點的淚光。其實電影并不怎么悲傷。 我茫然轉(zhuǎn)過頭,希望從來沒發(fā)生過那次交通事故,而我和她也壓根兒就沒認(rèn)識過。
7
電影散場已近午夜。
我回到家,客廳里一片漆黑,臥室里也沒有燈光。
他今天怎么睡得這么早?是不是不舒服?還是仍舊跟我賭氣呢?我疑惑著走進(jìn)客廳,剛剛擰亮燈,就聽見手機(jī)響——我把它落在餐桌上,根本沒有帶出門去。
是方瑩的清脆聲音:
“嘿嘿,約完會了?”
“你怎么知道?”我一愣。
“我有內(nèi)線唄!怎么樣?感覺如何?”小女生得意洋洋。
我恍然大悟。她怎么不知道?說不定今晚這出戲就是她安排的,說不定連蔣文韜那身兒衣服都是她安排的!我突然覺得自己像被人牽著走的木偶。我回答:
“不怎么樣。謝謝您關(guān)心!”
“哎喲!怎么跟吃了嗆藥兒似的!”小女生話鋒一轉(zhuǎn),“干嗎一晚上都不接電話?”
“手機(jī)落家了。”
“我說呢。那郝桐呢?他干嗎不接?”
“不知道?!蔽一卮?。我還真不知道。他干嗎不接?不愿意搭理她,還是我的手機(jī)他不愿意碰?
“郝桐呢?”
“不知道,睡了吧?”
“噢……這么早?”她半信半疑。
“快十二點了?!?
“嗯……對了,我明兒早上再過去。今兒晚上去林叔叔家吃飯,回來晚了?!?
“隨便?!?
“郝桐他睡多久了?”
“不知道。”
“你這人,怎么一問三不知?。俊?
“我剛回來。不是約會去了嘛。”
“……你還是把手機(jī)給他吧,我有點兒事想跟他商量。”
“等著?!?
我拿著手機(jī)走進(jìn)臥室,擰亮了燈。床上卻是空的。
衛(wèi)生間也是空的!
廚房也是空的,洗碗池里憑空多了一個摔碎的杯子。
我沖進(jìn)Ebby的房間,仍是空的,花花綠綠的衣服灑了一床。
KissFire!
我渾身一抖,好像突然踩到電門上了。
我急急火火地又在公寓里走了一圈兒。方瑩還在電話里不停地說著什么,可我一句也沒聽清。一種不祥的預(yù)感正如潮水般鋪天蓋地向我席卷而來,轉(zhuǎn)眼就把我完全淹沒了。
我索性關(guān)了手機(jī),抓起外衣,沖出屋子。鉆進(jìn)汽車,發(fā)動引擎。
手機(jī)又響。還是方瑩。我把電源關(guān)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