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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放在平常,她肯定立即就想抽他一巴掌。但現在她不想,她甚至有點感動,覺得他全身散發著金剛斗士一般的佛光。
“在樓上……”沈溪腿一軟倒了下去,好在程若云一把將她扶住,“哪個樓上,幾樓?”
鐘楚寰已經通過另外的路徑進入了白鷺莊園。跟展揚一樣,這里薄弱的安保措施對他來說算不了什么,他循著響動摸到了露臺餐廳隔壁的臥室里——這里的窗戶倘若打開,很容易就能跳到露臺餐廳的一角。
透過餐廳的玻璃,他看到了槍。但也看到了白紈素,她雖然有些臟兮兮的,但還完好無損呢。
他的眼睛在白紈素身上移不開了。而白紈素卻沒注意到他,他只得略微放下了心。
沒想到的是,在轉運站鐘楚寰跟丟了展揚,而展揚居然先他們一步到了白鷺莊園,他究竟來做什么?是跟著“莊家”來的,還是受了“莊家”的指派?
他把窗戶略微打開一條小縫隙,企圖借著風聲和敏銳的耳朵聽清楚他們到底在說什么。
此時的露臺餐廳寂靜得連地上落下一根針也能聽得見。
時隔二十年的會面,魏璇心潮澎湃,他本以為對面這個人會撲上來,會和他計算生死,發誓要奪回自己失去的一切。但是他沒有動,只是冷冷地看著他,眼里透著滄海桑田。
“封麟,把他弄下去!”他還記得那艘搖曳著的大船上,濕滑的甲板傾斜,人們奔走逃命??耧L暴雨之中,他為了避免順著甲板跌落海中,緊緊抓著自己的腳腕。
他的母親抱著船上的廊柱歇斯底里地叫著,要他把自己的玩伴推進水里。
得知姐姐丁毓君突然不準備回魏家之后,丁玉敏起了殺心。正巧海上起了風浪,船出了事,趁這個時候動手最好不過……
但那個孩子不想死。他強烈的求生欲,使得他緊緊抓著同伴不放手。風雨飄搖中丁玉敏險些被甩出船舷,她只得焦急地要求兒子,甩掉這個累贅,他們母子一定要活。
不僅要活,還要盡享榮華、風風光光地活。
“快一點兒!”
在母親歇斯底里的怒吼下,他搬起船舷邊壓纜繩的那塊礁石,猛地砸了下去。
尖銳的礁石砸中了男孩的脖子,劇痛使得他松了手,身子不受控制地朝著海里滑了下去。
他扔掉礁石,大口喘著氣朝船艙里爬去。身后的狂風巨浪和隆隆聲響讓他萌生了更強烈的欲望,一定要活,一定要活!不能死……
男孩并沒有掉進海里。海水濺在新鮮的傷口上,那劇烈的刺痛使得他清醒過來,他緊緊抓住了一根繩子,用盡全身力氣向上爬。
在暴雨中爬上船,他連滾帶爬沒命地跑??纱斐亮?,他知道要上救生艇,卻不知道救生艇現在在哪里。眼前的視野顛倒模糊,不遠處一艘白色小船讓他眼前一亮。
男孩爬上了船,鉆進了遮雨的篷布里。他小小的身體躲進了篷布里的一只木箱,屏住呼吸,跟隨小船被拋向浪尖,又跌落海底。
不知經過多久的顛簸,風浪終于歸于平靜。
“意外嗎?我不光沒死,還跟你們上了同一條船。”時至今日,展揚也不敢隨意觸碰那一重回憶,每次想到,他總是全身發涼,冷汗迭出。他摸了摸后頸那道傷疤,原本很深,而現在只剩下淺淺的一道了,卻像烙印一樣,一直印在身上。
“聽到你們這對母子的聲音,我當時害怕得要命?!闭箵P說這話的時候口吻平靜,當年的恐懼似乎已經消散了,“船上的東西被轉移到了其他的貨船,我趁沒人注意,潛水上了岸?!?
魏璇歪著嘴一笑:“你媽也沒死?”
他還以為這會成為一個秘密,最終會被丁老太太帶進棺材里。
“她穿了救生衣?!?
“這么多年,你為什么不來找我?”魏璇的臉上充滿憤恨,又帶著狐疑,“來奪回本該屬于你們的一切?你的母親,我的大姨丁毓君女士,她才是真正的魏東海的夫人,魏氏坐擁家財萬貫,只要你們來爭來搶,就完全可以收入囊中?!?
他是一頭狼,在他心中魏璇這個名字也是一頭狼。這個男人懷揣著這么大的恨意,難道就能大隱隱于市,他為什么不來報仇?!
“我是很想找你?!闭箵P并沒告訴他,這么多年他化名柴良,偷偷潛入某些組織,一直在調查魏氏家族。魏婉和魏婉的生母,以及魏東海先后蹊蹺死亡;什么商業都不懂的丁玉敏做上了魏家的最大股東,之后的魏氏獲得了巨大的財富……
這一切都太蹊蹺。而他無意中獲得了魏氏和“莊家”的某些隱藏聯系,以及“船”的相關信息,恰恰印證了記憶深處的一些事。
以他的聰明,他所能知道的事情遠比魏璇想象中要多得多。
展揚原本柔和的面容驚現一絲陰暗的仇恨:“可我并不想要你這些錢。我有的已經夠多了,但只有一樣東西你應該還給我,那就是魏婉,我的妹妹!”
聽到魏婉的名字,魏璇的面色仿佛遭遇晴天霹靂,霎時間變得蒼白。
魏婉從記事起,就知道自己有個哥哥。
她似乎對這位素未謀面的兄長很是憧憬,讓媽媽給他寄照片,替她寫信,稱呼他為“璇哥哥”。
“因為你替代了我的身份,她不認識我,管我叫‘師兄’。”展揚的口吻悠悠然,但卻滿含怨恨。
魏婉讀的是醫科大學。
展揚只能以學長的身份和她來往,但她嘴里提到的最多的,還是她的“璇哥哥”。
“我和哥哥從小一起長大的。小時候沒見過,就互相通過信了,他給我寄過照片,從小就長得特別好看?!?
“……是嗎?”
看到自己童年的照片,以及眼前早已不再相識的那個人,余下的只是漫長的惆悵與錯愕。
他一直懷著這個秘密。每一眼裝作漫不經心的抬眸,每一次欲語還休的談話,都揣著這樣的秘密,點到為止。
“或許阿婉喜歡的是你吧?!闭箵P抬眼盯著魏璇,眼神前所未有地銳利,“你母親從小被富有的親戚收養,過慣了錦衣玉食的生活,而我母親是寒門小姐,早就清貧慣了。盡管她知道我父親和阿婉的母親不是真正的愛情,只是為了錢結的婚,但她有她的骨氣。”
后面的話展揚并沒有說。
他也不需要那些錢,唯一的遺憾就是曾經被取代的感情。
可他也清楚地知道,也許她愛的并不是他。不論他是什么身份,可能都得不到她的愛,無非是近一點或者遠一點的距離罷了。
“不像我的母親,心狠手辣。為了追求錢財可以拋棄丈夫,還可以害死好心收留她的姐姐,取而代之。”魏璇陰森森地笑著,“她一輩子都在和你母親攀比,錦衣玉食,嫁入豪門,以及子女的榮華富貴——”
丁家的雙生姐妹,一個被豪門收養,一個作為寒門小姐拮據地長大。可門當戶對地成婚之后,丁玉敏的豪門公子丈夫揮霍敗家,她只得帶著兒子打工補貼家用。丁毓君嫁給比她年長許多的落魄商人,商人卻突然發了財。
一夜之間身份顛倒,內心的天平傾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