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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風(fēng)大作,天地混淆。
周圍有幾頂油布帳篷散了架,帳篷里的御寒被衾,各類武器,還有許多看不清的東西都被風(fēng)粗暴地卷到天上,排列好的貨物也逐漸抵御不住襲擊,沒有方向地朝四周翻滾著。
大多狼群向沙暴的反方向狂奔,它們生在大漠,對這些常見的危險(xiǎn)有自己的應(yīng)對方式,僅僅少數(shù)幾頭未來得及逃離,被卷席入風(fēng)暴里。
而我從未歷經(jīng)沙暴,因此除了跪在駱駝旁最大的貨箱邊,使勁抓著箱子邊緣,避免被風(fēng)刮走之外,我想不出其他辦法。
駱駝受驚,拼命掙扎著逃離桎梏,奈何那拴著它的木樁太牢固,無論如何都牢牢釘死在沙地上,也不知那群沙盜是用什么法子固定的。
風(fēng)沙肆虐,無數(shù)沙子擦過臉頰和露在外面的皮膚,刺痛難耐,我不敢睜眼睛,生怕沙子進(jìn)到眼睛里去。
不知什么時(shí)候起身子被人抱起,我呆愣與滿臉血污的少年面面相覷,一下子就看到他的左眼皺在一起,黑乎乎的鮮血從猙獰的傷口汩汩流出。
我心一咯噔,手腳頓時(shí)發(fā)麻。
意識到我在看他,他立即不自然地偏過頭,試圖將那可怖的半張臉藏起來。
我顫抖著嘴唇,想說些什么,淚水先一步奪眶而出,嗓子在用力地吞咽哭聲。少年動動嘴型,似乎在說話,但現(xiàn)在除了呼嘯怒號的風(fēng),我什么都聽不見。
怎么會這樣,都怪我……都是我的錯(cuò)……
他看了眼天邊,隨后雙手緊緊鉗住我的肩膀往下壓,讓我坐在地上,接著利落抓起倒在旁邊精疲力竭的駱駝身上的韁繩,將貨箱重新與駱駝固定。看書請到首發(fā)站:youxingtou.com
沙暴逼迫得越來越近,人與狼的廝殺最終變成天災(zāi)無情的大屠殺,空氣渾濁,面前能看到的范圍越來越小,就連在我眼前的少年我都漸漸難以看清了,他的五官被風(fēng)沙吞噬,只剩一團(tuán)無盡的黑。
他打開貨箱,把里面的貨一股腦兒往外扔,最后抓著我的腰,把我塞進(jìn)箱子里。
這箱子的大小差不多被我填滿,剩余的位置不夠他一起躲進(jìn)來,我漸漸意識到他只打算把我藏在箱子里。
那他呢?他怎么躲?
少年伸手胡亂把我往下按,力氣相當(dāng)大,我努力掙扎著直起身子對他大喊,“不,不要——我躲這里了你躲哪里!”
他皺眉,似乎沒想到我還可以亂動,于是用更大地力氣把我一下推倒在箱子里,這一刻,他雙臂撐在我耳側(cè),明明我們相距咫尺,我卻連看清他最后的表情都做不到。
溫?zé)岬囊后w橫流。
分不清臉上是淚水還是他滴落的血水,腦子里只剩漿糊,我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用盡平生最大的力氣喊,“可是!!!到現(xiàn)在我連你的名字都還不知道啊!!!”
連名字都不知道的話!
我之后要去哪里找你呢?
記憶里只剩下一張無法和別人形容的臉,我丹青學(xué)得兩天打魚叁天曬網(wǎng),連石獅子都畫不像,更別提畫人了。
要是我太笨,記憶力太差,忘了你長什么樣子,又該怎么辦呢?!
耳畔,只來得及聽清一句輕嘆,四周就陷入了徹底失控的黑暗。
意識到他合上貨箱,把我牢牢關(guān)在密閉的,隔絕外界混沌的空間的那一刻,我的心就像是被無數(shù)刀刃刺穿,除了疼痛,什么感覺都不剩下。
我扯著嗓子嘶喊,用力拍打著貨箱頂部的木板,自己都不知道嘴里顛叁倒四地在哭些什么。
一直以來,我只自私地知曉自己靠近死亡會如此可怕,卻不知看著他人走向死亡,也是如此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