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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們二人為數不多的幾次談話中,明佳都若有若無的顯示出一絲蔑視之意。她曾在私底下說起過一句話:凡是庶出的都是奴才命。這句話估計連她自己都忘記了,卻無疑點燃了明霜心中的無名怒火,由此嫉恨愈甚。
高太君看了看地上跪著的那個樣貌平平,生性逆來順受的孫女明秀,緩緩道:“起來吧。”
她又轉頭看了看明佳愈發秀麗的小臉,道:“你冤枉了你姐姐,還想討饒?罰你回去抄一遍金剛經,明日拿給我看。”她的口氣雖嚴厲,可面上卻微微露出了一絲笑意。
二夫人輕輕松了口氣,明佳笑著謝過高太君。明秀默默站起身,重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低頭勉強喝了兩口粥,只覺喉頭似堵了一團棉花,只覺得要嘔出來。她忍了忍眼中的淚花,拼命地將粥咽了下去,努力不去看和高太君說笑的明佳。
明珠暗自嘆了口氣,在桌子底下伸手握了握明秀冰冷的手掌。
半晌,被她輕輕回握。
不是同情,不是憐憫,只是在墜入冰窖時的一點點溫暖。
明秀的手漸漸暖了下去,轉頭看了明珠一眼,神情已經恢復如常。
余氏自始至終都冷眼看著一切,當看到二夫人的時候,眼神閃了閃,繼續低頭,安安分分的布著菜,一句話也沒說。
好不容易用完了早飯,高太君只留下了余氏和二夫人,眾人都各自散了。四夫人微微一撇嘴,回頭去看五夫人吳夢吟的反應;吳夢吟則在人群中尋找著明珠幾個姐妹,似乎對婆婆決定留下兩個妯娌的原因并不在意。四夫人眼中露出一絲輕蔑,轉身走了。
上方房內一片寂靜。
高太君穩穩的端坐在榻上,慢悠悠的品著香茗。余氏和二夫人都各自端正的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偶爾對視時,相視一笑,妯娌之間的氣氛分外和睦。
約莫過了半盞茶的功夫,高太君終于放下了茶杯,笑道:“老大媳婦,你進門多久了?”
余氏微微欠身,十分恭謹的答道:“回母親的話,剛滿兩年。”
高太君似乎被長媳提醒了什么,微微有些驚訝的道:“已經兩年了嗎?這么快呀。”
二夫人也打趣道:“不怪母親不記得,連媳婦也不記得了。總覺得大嫂似乎是剛進門似的,這樣的年輕水秀,哪里像是我們這樣的‘舊人’?母親想必都看我們幾個都看煩了吧。”
高太君哈哈一笑,道:“合著我這個老婆子在你眼里,竟個喜新厭舊的。”
余氏似未察覺二夫人話里的機鋒,笑咪咪的道:“媳婦年輕,二弟妹又比我進門早得多,許多事都要二弟妹提點,實在是不像大嫂的樣子。二弟妹又要帶孩子,又要操持家務,實在是辛苦。一想到我這個做大嫂的這般沒用,媳婦就覺得心中有愧。”
二夫人臉色微僵,知道有些事終究是躲不過的。她瞄了一眼神色平靜的高太君,心里嘀咕了兩句,面上卻帶笑,道:“想來,大嫂進門也有二年了,說起來時間還真是不短。我又要照顧三個孩子,又要為大丫頭相看婆家,偶爾精力不濟也是有的,不如就讓大嫂管家好了。”
余氏進門后不久,高家又辦了五老爺高世清的婚禮。婚禮剛過去不久,高大老爺又因事去了趟京城,等他回來時,又已是今年年初了。后來又林林總總的出了些事,高太君又病了一回,所以,本應由長媳管家的事只好一拖再拖。直至今日,高家仍然由二夫人當家。
余氏聞言,滿臉驚訝的道:“弟妹這是說的這是哪里話?我入門時間尚短,比不得弟妹管家有經驗。再者說,這些事情都該由母親做主才是,我們這些小輩還是不要妄議才是。”遂又轉頭望向高太君,十分真誠的道:“這些事本不是我們這些做媳婦該決定的,全由母親做主才是。”
二夫人心內一驚,暗道:好手段。她知道自己這個婆婆面上慈善好說話,其實最難容忍別人做事自作主張,凡事都必須在她的控制之下才行。自己本是琢磨透了婆婆的心理才會這樣說的,先下手為強,還顯示了一把賢惠。可經過剛才余氏這樣一,竟然一下子就變成了她自作主張……
索性二夫人腦子快,連忙陪笑起身道:“大嫂說的是,竟是媳婦糊涂了。一切都由母親做主,媳婦們并無異議。”
說完,回頭和余氏對視一眼,相視一笑,眼神中卻多了一絲深意。
高太君看了看兩個媳婦,眼神微微變了變,最后,她緩緩開口道:“無規矩不成方圓。咱們高家世代都是由長媳當家的,因為官氏去得早,這才由老二家的幫著管了幾年家。如今你們大老爺已經娶了妻,這管家的職責,還是交給老大的媳婦吧。”
又道:“老二家的,你大嫂進門晚,很多事,你都多教教她。先給你們一個月的時間吧。”
余氏和二夫人連忙笑著應是,心內卻各懷心思。
高太君端起茶杯,喝了口茶,輕輕瞇了瞇眼。
與此同時,五房的楓院內。
明珠和明沁逗弄著已經長高了許多的珉旭,三個人玩著自創的小游戲——抓香袋,玩得不亦樂乎。吳夢吟笑吟吟的望著開心的三個人,坐在一旁繡著花。
這時,門口有仆人請示,要帶著小少爺去上學。
吳夢吟笑著應了,讓丫鬟幫五少爺珉旭換了衣服,取來了書袋。她親自給珉旭系上了披風,神情十分柔和。珉旭已經六歲了,長得和高世清仿佛一個模子刻出來似的,小小年紀就十分清俊,非常招人喜歡。他認真看著繼母為他系好了帶子,又柔聲囑咐了他要聽先生的話后,忽然笑著親了她一口,道:“母親,我上學去了。”然后就蹦蹦跳跳的隨著家人離開了。
吳夢吟笑望著他小小的背影遠去,轉過頭,就正看見捂嘴輕笑的兩個小妮子。她臉一紅,嗔道:“這有什么好笑的?”
明珠朝她擠了擠眼,抿嘴笑道:“剛才五嬸的樣子可真慈祥。”
明沁也道:“是呀,是呀。等五嬸再生了小寶寶,就不用愁不知道該怎么養了。”
吳夢吟聞言,卻沒有笑。
明珠一怔,心里面“咯噔”了一下。
41、機會 ...
明沁也感覺到了房內的氣氛不對,她看了看明珠,又看了看吳夢吟,忽然兩手一拍,笑道:“瞧我這記性,前日周夫子留的十篇字我還沒寫呢。你們聊著,我先走了。”
吳夢吟也沒強留,只說讓她別累到眼睛。明沁應了,帶著丫鬟走了。
明珠借故遣走了屋內的丫鬟,小聲問道:“吳姐姐,我也不喊你什么嬸子了。你告訴我,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難處?”
吳夢吟沉默了片刻,道:“也沒什么,總不過是我想不開罷了。”雖笑著,卻不覺中帶了三分落寞。
明珠回想起當年她曾說過的“活人無論如何也爭不過死人的話”,卻沒想到會應到她自己身上。
吳夢吟見她沉默,拍了拍她的手,反笑道:“你當我真有那么不知足嗎?你也知道,珉旭一向和我親近,家里有沒有旁人,你們又能常常來和我作伴,你五叔待我也好……”說到這里,她秀氣的臉上微微泛起了一層胭脂色。
高世清在大吳氏死后不久,就將家里的兩個妾都遠遠的送走了。直到吳夢吟進了門,也沒有再接回來。為了這個,高太君起初不甚喜歡吳夢吟,時不時的還會給些臉色,后來見珉旭長得活潑聰明,這才好了些。
明珠微微一笑,看來,吳夢吟對五叔高世清還是很中意的。只是對于從前姐姐留下的陰影還不能完全釋懷。不過,今后他們還有幾十年的時間可以互相為伴,相信以吳夢吟的才情和品格,再加上時間的流逝,總有一些東西是會漸漸改變的。
明珠勸慰了她一番,直到將近晌午才離開。她還要去陪高太君用午飯。
吳夢吟目送她離開后,自己一個人獨坐在椅子上。面上的笑容漸漸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幾近悲傷的神情。她輕輕撫了撫小腹,喃喃道:“不是我不想告訴你,而是我真的不能說……”
丫鬟梅兒在門口輕輕喚道:“夫人,老夫人送東西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