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yxz74740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呂文意緊緊捏著衣角,道:“您和上官大人是親戚,聽說你們是從小一塊長大的青梅竹馬。我說這些沒有別的意思,我只是想知道,上官大人心里是怎么想的。”
明珠似聽了什么笑話一般,掩唇輕笑道:“這姻緣是呂小姐自己求來的,事先可有問過別人?既然沒問過,又何必在意他人是如何做想的?”
“文意確實是恣肆妄為了,但是我對上官大人的心意,卻絲毫不比別人差。”因為激動,呂文意的臉上泛起了一絲紅暈,仿如情竇初開的少女一般。
明珠靜靜凝視了她一會,淡淡道:“那我只問你一句話,若是我表哥說不愿娶你,你會放棄嗎?”
呂文意緊咬下唇,半天才道:“您若愿意幫我,我感激不盡。若您不愿,那我也不會強人所難。”
明珠忽然冷笑道:“呂小姐好大的面子。就算沒有太后撐腰,也敢像這樣理直氣壯的求人。若你搬出太后來壓我,也許我會答應你也說不定。”
呂文意面色一白。自昨日宮宴之后,太后再沒有理會過自己,連宮人們也有意無意的避開自己。但她并不覺得氣餒,最起碼她了解太后的脾氣和性子,她有信心能令她回心轉意。與其說她多年倚仗太后的勢力,還不如說太后身邊的一切都離不開她打理。早晚有一日,太后會原諒自己。因為在整個宮里,只有自己對太后最為真心,她心里也明白。
但是她需要時間,可時間又不等人,她想要知道那人的心思,就只能從寧王妃處下手,再無其他辦法。
“您難道就不關心上官大人的想法嗎?想必您是不贊成我嫁與他的。文意之所以厚著臉皮來求您,就是知道您是真正關心上官大人的。您難道就不想知道他是怎么想的嗎?”
“關心自然是關心。”明珠立刻反唇相譏,“我自有其他關心的辦法,不勞你來費心指點。若你能放過他,那倒真是開恩了。”
明珠直直的盯了她一會,呂文意也堅定的回望著她,二人互不相讓。
明珠倏然一笑,率先移開了目光,向窗外望去。對面枯樹的枝丫上立著兩只老鴰,讓人看著沒來由就覺得晦氣。
“其實你自己也知道這樣做是錯的,不是嗎?既然你已經下定了決心,就少要在這里惺惺作態。你沒能嫁進王府,我們本算不得對手,但是你若以此來傷害我的親人,我也不會放任不管。”說著,明珠站起身來,道:“我沒有那么多時間浪費在這里。人心難求,遠比想象中的可貴。呂小姐從小在宮廷中生活,想必見識遠勝于我。其他的我也不再多言了,你好自為之便罷。”
明珠說著就向外走去,剛要推門,卻只聽得身后傳來“撲通”一聲,她下意識的回頭望去,不覺冷笑。
“你以為下跪就能求得一切嗎?若如此,還不如去廟里更靈驗些。我佛慈悲,普度眾生,卻也要挑那些真心悔過者。”
硬的不行就來軟的嗎?此人為了達成目的,還真是不擇手段。也是,她連太后都算計進去了,還有誰不能算計的?
呂文意跪在地上,雙掌貼在冰涼的地磚上,支撐著身體,冷意似藤蔓般漸漸向全身蔓延開來,刺激著她的每根神經,卻仍抵不過心頭翻涌的潮汐。
“我自小失去父母,宮中人情淡薄,本不適合孩子存活。我能有一命活到今日,其實從未順過一次心,一切均以他人為先。其中艱難,想必像您這樣養在深閨的大家閨秀是不會明白的。”
明珠身形一頓。
苦澀漸漸蔓延至舌尖,呂文意的雙唇微微輕顫著,面上血色褪去:“我想要什么,從來都沒有人問過一句我愿不愿。人人都道太后疼我,豈不知我六歲就在太后榻前伺候,所有藥我都要先嘗,再苦也要笑著咽下去。十年來,未敢有一日懈怠。我也不想這樣卑賤,我呂氏一族也曾顯赫過,可但凡有人肯為我說一句話,我也不至如此。我沒有辦法,真的沒有辦法了,懇求您,求求您……”
一陣風吹得雕花小窗發出輕微的響動,不過是一瞬間的怔忪,明珠嘆了口氣,“你想要我怎么做?”
寧王府□院幽深曲折,因寒氣未退,白色卵石鋪就的地面上依舊覆著薄薄的一層雪,前庭中堆疊著玲瓏的太湖石,曲水流觴,地下有溫泉貫穿著整座宅院,清澈的水面上泛著熱氣,偶爾飄過一兩片粉白的花瓣,許是流經花房時帶來出來的。因地暖,臨水而生的幾株大樹上綠葉未褪,郁郁蔥蔥,看著仿佛四季都有些模糊了。明珠坐在八角琉璃亭中賞景,絲毫感覺不到寒意。
直到一個熟悉的雪青色的身影映入眼簾,明珠方才立起身,微笑著去迎接。
只見那名男子生得細瘦身材,卻身形挺拔,不顯羸弱。他的身上并未戴過多的飾物,只在腰上佩著一枚羊脂玉佩,連穗子都是舊的。
原本清俊的面容愈發的出眾,歲月淬煉出的風華令他更加成熟沉穩,居官不過一載,卻足矣改變一個人的氣度。如今的他,已是朝中貴人們眼中佳婿的上佳人選,年紀輕輕便嶄露頭角,人都道“瑞郎君子如玉,堪為佳婿”。
“表哥安好。”明珠笑盈盈的走上前去。
鴻瑞見明珠已換做了婦人高髻,不覺一怔,喚道:“表妹。”
明珠微微一笑,鬢發一側用粉色芙蓉石做的步搖輕輕晃動了一下,似有艷光在她面上盈盈一漾。她身穿緋色廣袖宮裝,袖口綴著細碎寶石,肩上白狐披肩毛色極好,更襯得她眉目遠山,眼若秋波,麗色驚人。許從前她的裝扮總是略顯素淡,如今越發出落得國色天香一般。
鴻瑞在心下微微嘆息了一聲,他終究是沒這個福分。
二人對坐在庭中,早有丫鬟在石桌上擺上了點心瓜果。一旁置著小巧的紅泥火爐,上面烹著香茶。
鴻瑞道:“表妹近日可好?午前我還在宮中見過王爺,還邀我有空來府中做客。”
與其他王子皇孫相比,寧王為人平和沉穩,謙遜大度,倒是不失為一位賢王。表妹和他在一起,想來今后是不必擔心的。只是新婚之喜尚未過去就忙成這樣,恐怕表妹心里頭不爽快。
明珠對這些倒并不是特別在乎。當然歸根結底,還是因為寧王對她一貫的態度。若男人給女人以安全感,那么即便相隔再遠,心里也是安的。
“今日我請表哥來,其實是為了昨日宮宴上的事。”
鴻瑞伸手拿起面前的青瓷小茶盅,賞玩道:“這上面題的詩可是鞠義道人的筆墨?”
明珠沉吟道:“若表哥不愿,妹妹就算想盡一切辦法也去將這門親事為表哥推掉。”
鴻瑞放下杯子,看了她一會,眼神有些復雜。明珠第一次看見他對著自己露出這樣的表情來。
明珠摸了摸臉,道:“莫非我臉上有花不成?”
鴻瑞微微一笑,移開了目光,道:“我只是在想,小丫頭終于長大了,可以為兄長分憂了。”
“都什么時候了,表哥凈打趣我。”明珠粉唇微嘟,她因為這件事上火,一整夜都沒睡好,還忍著惡心特意去見了呂文意,哪知道當事人卻似乎渾不在意。
鴻瑞仰頭,一盅茶就這樣下了肚。
曾幾何時,他盼望著小表妹快些長大;可惜當她成長為芙蓉如面柳如眉的絕色佳人之后,卻已另有所屬。
他淡淡道:“我知道表妹是好意,可事已至此,恐怕斷無更改的可能了。”
明珠蹙眉道:“表哥這樣做,豈不是委屈了自己?我倒覺得只要陛下一日未發話,這件事便有更改的可能。小妹已求了王爺為表哥作主,表哥放心便是。”
鴻瑞極緩的搖了搖頭,道:“表妹無需為我費心,其實她也算是個可憐人。我也曾聽過一些傳聞,細想一下,太后明面上對她雖好,卻未必真的會為她打算。她無父無兄,一切全靠她一人打算。若我拒絕了,她便徹底失去了靠山。”
明珠有意無意的看了一眼身側的古樹,一陣風吹過,樹葉輕微的沙沙作響。“表哥雖是好心,可她卻算計表哥。像這樣的人,表哥又何必與她講什么情義?”
鴻瑞終究微微一嘆,道:“若不是被逼到份上,一介女流也不會走到這一步。讓一個女子背負著被拒婚的陰影過一輩子,這樣的事太過殘忍,我上官鴻瑞做不出。”
此時,躲在樹后偷聽的呂文意再也控制不住淚水,轉身快步跑開了。
她一邊跑,一邊抹著眼淚。她對不起他,真的對不起。如果可以,她寧愿用一生來償還自己的罪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