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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臨近正午,天色反而越暗沉,白晝被顛覆成了黑夜。狂躁的大風呼嘯著,肆意地撞擊每一處的玻璃窗,尋到縫就要進行一番瘋狂的侵襲。
林懷靖稍微靠近點家里的玻璃窗,能隱約聽到“咻咻”聲,玻璃倒是紋絲不動,證明她這玻璃換得值。
此時,周承鈺碰巧上來二樓,拐過樓梯角就看見她站在玻璃窗前朝外東張西望,也不知道在看些什么,心情極好的樣子。
“懷靖?”
林懷靖頭都沒回,漫不經心地問:“怎么了?”
周承鈺踱步到她身后,剛想伸手把她扯回來,卻又想起那天她在超市外說的話,恍然意識到眼前的她已不是當初的她。現在,他和她之間彌漫著疏離,再不是從前那親密無間的伙伴,他有些失落地收回手。
“往后退點吧,”他說,“危險。”
“沒事,”林懷靖沒發覺他晦暗的臉色,頗為得意地說,“我這玻璃花了大價錢裝的,沒那么容易爛。”
周承鈺整理好心情,重新把自己偽裝成一個翩翩君子,像是對她口中花了大價錢買來的玻璃窗有點興趣,“很堅固嗎?”
林懷靖順口答道:“我覺得挺好的,之前幾個強臺風都沒吹爛它。”
“這么說,之前的玻璃是被吹破的?”周承鈺很細心地發現了她話里隱藏著的前情。
“對啊,”林懷靖繪聲繪色地描述道,“前幾年刮的那陣妖風把家里的玻璃都給造作完了,我還記得,那一年的臺風叫忒彌斯,后來被除名了。”
她停頓了下,有些像是在自言自語了,“忒彌斯是正義與秩序之神吧,還這么殘暴。不過,希臘神話里的神界似乎遍布毒瀧惡霧。”
周承鈺聽她這么喃喃著,笑道:“毒瀧惡霧?”
“我隨便說說。”她嘿嘿一笑,訕訕道,“即使真的有神,西方的神應該也管不到東方來。”
他眼角的笑紋更深了,“未必。”
林懷靖疑惑道,“你不是不信這些東西嗎?”
周承鈺笑而不語,他不信的不是神的存在,是神所謂的威嚴,這和對神這種生物的脾性了如指掌這件事并不沖突。盡管他不認識這個世界的神,甚至不知道這個世界是不是真的同樣有神,但依他對其他世界的神的了解,濫用權力降責不喜他們的凡人的神不在少數。
雖然周承鈺自認不是什么好東西,但是,在這方面他自認比神強得多。吸血鬼的名聲爛得發臭,饒是他這種不曾吸食過人血、本想和人神相安無事的吸血鬼都多次遭遇追殺,可他在大多數情況下都依然能待人和善。
是他自以為待人和善。
周承鈺略略一想,推翻了“待人和善”這四個字。辛西婭說過他待人并不和善,他不愿與她背道而馳。無論如何,單單是罵他兩句,不至于讓他像那些神一樣發作。
林懷靖感覺到他沒有開口解釋的欲望,干脆直接作罷。她的思維向來跳躍,想起了某件有趣的事,立即要扯著他下樓。
林懷靖算是個慢熱的人,要跟她熟悉起來,必須得花上點時間。然而,只要這 個熟悉度攀升到某個固定值,慢熱便會立刻變為快熱,她能迅速變成另一個人,絲毫不見外。如今,周承鈺整晚的照顧無疑是將這個熟悉度給快速提升了,以至于林懷靖扯他下樓前,毫不猶豫地拉住他的衣袖。
周承鈺微微側頭,垂下眼眸,凝視她的手臂。她手腕中心的膚色較淺,呈現出一種混合了淡褐色與白色的淺色,外邊圍繞著深一些的淺麥色。其實她好像沒怎么變,五官、性格、膚色都和從前分毫不差。發生在她身上唯一的改變可能就是忘了前塵往事,忘了他,可那又怎樣?那是他的執念,不是她的。可能她根本不需要那些記憶,更不需要他。
周承鈺抿唇,不太能接受這一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