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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陽光是杯浸泡時間極短的紅茶,清甜甘冽,不摻半點苦澀。 它均勻地灑在西維爾的市集上,照亮新生的人間。
穿著黑色夫拉克外套的少年隱沒于人群中,卻不適應這種嘈雜,他壓低帽檐,試圖躲避讓他感到不適的熱鬧景象。好在他離目的地已經很近了,這才沒擺出一張和死尸相似的青臉。
他隨著人潮涌動,目光搜尋著每個路過的小巷口。終于,某一個巷口的磚石詭異地發著紅光,猩紅的光圈映入他眼簾,他的腳步一頓,隨之拐進那條看起來已被封死的小巷。
踏進小巷的瞬間,巷尾的一堵紅墻猶如一灘紅色的泥土,扭曲著、浮動著,而后重塑形狀,留出一道門邀請客人。
艾倫摘下圓頂禮帽,面色稍霽,坦然邁進。
門內,昏暗的燈光透露出陰郁壓抑的氣息,陳列架上的老古董們紛紛蘇醒,幽幽地用打量忌憚的視線打量它們眼中的不速之客。艾倫并不在意這些,他將禮帽扣在一個骷髏頭上,脫下外套往槐木制成的落地架上一掛,悠然地開口:“瑪莉,我是你的客人,不是獵巫人。”
陰暗的角落里亮起一點燭光,骨瘦如柴的女人披著寬大的黑色斗篷,步伐緩慢,“親愛的艾倫,沒有獵巫人會比你更可怕。”
她的聲音干啞,音量和布料摩梭聲的音量差不多。
艾倫慶幸血族的感官比人類靈敏得多,他瞥了眼徐徐走來的女人,嗤笑道:“任何一個沒瞎的人都能輕易得知你的女巫身份。”
瑪莉見他毫不掩飾地盯著她的裝束看,不難發現他在嘲笑她的黑色斗篷,她呵呵地笑起來,笑聲干澀,像生手奏出的提琴聲,“我向你保證,辛西婭對它也有深刻的愛意。”
他無謂地笑,“那我會更憎惡它。”
瑪莉喜歡他偶爾的小幽默,輕松地說:“我猜到了。”
“女巫都擅長猜測,”艾倫仰頭,注視那顆戴著禮帽的骷髏頭,它臉上的兩個黑洞似乎充滿了許多未知的可能,“你也擅長猜測。如果你愿意,你可以猜猜我來到這的原因。”
“和大多數來到這里的人一樣,”瑪莉俯身偏垂蠟燭,燭油滴落,形成一個紅得奪目的圓圈,她把蠟燭按了上去,“疑惑,不安,焦慮在這方面,血族和人族很有默契。”
艾倫勾唇,“瑪莉,你屬于人族。”
“女巫不屬于大多數,”瑪莉枯瘦的身體如山般穩定,她和燭光相對,瞇起眼睛,“孩子,你不夠了解女巫。”
艾倫若是足夠了解女巫,也不會主動來到這里,他略有些惆悵,“您說得對,所以,我為向您請教而來。”
瑪莉了然,她看著少年謙卑的模樣,低低地笑,“你在為她改變。看來,你是為她而來。”
“顯而易見,”艾倫抿抿唇,誰都知道辛西婭是他的軟肋,“我的確是為她而來。”
瑪莉示意他說下去。
艾倫斟酌了下,輕聲說出那個困擾他許久的問題,“女巫會在什么時候預知到她的死亡。”
瑪莉的面色不改,談論此事的語氣和羽毛一樣輕巧,“女巫從不會預知自己的死亡。但時候到了,圣女母親總會好心地提醒她,讓她做好準備,安心離去。”
她又說:“如果母親從未提醒她,那么她將一直留存塵世。”
再沉穩的腳步,一旦踏在大理石上,都免不了會發出聲響,而手杖更是如此。意識到這點的該隱對等待多時的褐發女巫滿懷歉意地說:“夏普小姐,抱歉,我本無意驚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