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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紈伸手為顧粲攏了攏衣物,便喚香見和小丫鬟進來伺候。
她心中很亂,顧粲的態度擺在明面上,他不想同她談論關于螺鈿木匣的事。
他想大事化了,想讓她將一切事情都當作沒發生,然后這件事便能被時間慢慢沖淡。
梳洗完畢后,顧粲仍半躺在床上看著她,林紈能明顯覺察出,屋內的小丫鬟們都在悄悄地看顧粲,且雙耳都泛著紅色。
見林紈從鏡臺前起身,小丫鬟們這才正了正神色。
她們的小姐林紈嫁給了鎮北世子,但她們平日也只在這庭院內活動,連侯府中別院的小廝或者婢子都不常見到,更遑論是外男。
早就聽聞鎮北世子容止若神祗,今日真是眼見為實,果真是俊美奪目。
氣質也并不如外面傳得那般可怖陰郁,她們見顧粲看向林紈的目光帶著十足的溫柔和耐心。若是被這般的男子用這樣的眼神看著,無論是什么樣的女子都會動心吧。
那二小丫鬟對視了一下。
可她們的主子林紈明顯對這俊美無儔的鎮北世子沒什么好氣,整個早晨都在沉臉使小性。
任誰都能猜出,她這突然歸寧,定是與他有了什么矛盾。
顧粲的視線始終在林紈身上,他饒有興味,欣賞著林紈清麗的面容由白轉紅,再由紅轉白。
香見在她耳側說了些什么,林紈聽后,面色愈發難看。
她終于看向了顧粲,神色略帶著驚惶。
顧粲也是不明到底發生了什么事,便問道:“怎么了?”
林紈沒回復他,而是走到了他的身側,要伺候他梳洗,顧粲見她纖白的雙手微顫,又問了一遍:“紈紈,到底怎么了?”
林紈雙眼半闔,羽睫微微翕動,她輕舒了一口氣,強自讓自己平復,“無事,我先去看看祖母,你在這里好生待著,哪里都不許去。”
顧粲微蹙了一下眉,知道林紈有事瞞著他。
林紈卻不欲再與顧粲多言半句。
適才香見告訴她,林夙昨夜從豫州回了洛陽,歸府時知道了她和顧粲回侯府的事。
他一早便派了人,要讓她二人去嘉軒堂處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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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夙是昨夜歸的府,他聽聞了顧粲和林紈的事后,對二人之間發生了什么一概不知,只當小兩口有了矛盾。他雖身為長輩,但小兩口之間的事,還是讓他二人自己解決為好。
可誰知顧粲這小子竟是因著與林紈的矛盾不去上朝了!
林夙雖草莽出身,但自從亂世參軍后,對自己的要求一向嚴格,待他成為將領后,軍營中的軍規和軍紀也是嚴苛至極。
嚴于律己的他自是以同樣的標準來要求他的兒輩和孫輩,林紈的父親林毓是可塑的將才,所以當他違背軍規,包庇那個杜姓將領時,他毫不留情的便將自己的親子痛打一頓。
他的孫子每日也必須晨起練武,林夙每每從豫州軍營歸府時,都要檢查他孫兒的武藝可有長進。
至于他那個不肖兒林衍,實屬扶不起來的阿斗。
林夙近年終于想通,只要林衍不做出格的事,做個平庸的嗣子最后承襲他的爵位,他也認命了。
可顧粲不一樣。
雖然近年景帝將顧粲放在了廷尉的位置上,讓他管刑獄,但林夙心中清楚,顧粲是比他父親顧焉更有天資和才干的人,廷尉雖是九卿,但讓顧粲來做還是有些屈才。
若要他想,他完全可以成為國之棟梁,治世之能臣。
自他入朝為官,成了景帝的爪牙后,林夙的心中便有了隱憂。
林夙身在豫州,并不置身于朝廷的中心,但顧粲的那些手段他也是清楚的。
他怕顧粲的才能不能用到正途,反倒是會被其用來玩弄權術,用殘忍的手段清除異己。
林夙一直怕顧粲會成為禍國殃民的奸佞之臣。
這樣隱憂一直存于心中,待他準備將林紈嫁予他后,林夙又發現,顧粲這小子竟是個情種。
他對林紈就像著了魔似的,平日挺冷靜深沉的一個人,碰到與他孫女林紈有關的事,便什么都不管不顧了。
他這番告病不去上早朝,也定是與林紈有關。
屋檐上的積雪被煦日融化,從檐溝滴落在了青石板地上。
想到這處,林夙負手而立,看著嘉軒堂外忙于掃雪的小廝們,愁眉深重地嘆了一口氣。
宋氏則坐在嘉軒堂的太師椅處,略帶怯意地觀察著林夙陰沉的面色。
侯府偌大,積雪還未除盡,林紈披著剪絨外氅,帶著心事同香見和衛槿踏雪到了嘉軒堂處。
外面的小廝進堂內通稟。
來的路上,林紈特意向香見打聽了一番,府中可還有人知曉顧粲昨夜來侯府一事。
香見如實地回復了林紈,說知道林紈歸寧的人有大半,因著她那時歸府天還未黯。知道顧粲歸府的人卻是少數,林夙得知是因為夜半歸府時恰巧見到了守在府外軒車處的元吉。
林紈聽后,對香見命道:“若要有旁院的人問起,就說世子是同我一起歸寧的,他因衣著單薄,染了風寒,病勢較重,現下在我那處臥養。”
香見立即會意。
顧粲告的是病假,可林紈心知肚明,他根本就沒病。
沒病卻向君王告病,若要落人口實,那便是欺君之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