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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安再次醒來的時候,第一眼見到的人是巧巧,小丫頭如同記憶中一樣背對著床往桌上佈菜,小心翼翼地將泛著熱氣的粥碗跟兩碟素菜擺得整整齊齊的。
有那么一瞬間,徐安以為他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但這個可笑的念頭隨即就被他扔出了腦海之外,因為他所在的地方并不屬于鳳鳴堡里的任何一處,而且隱隱生疼的背也在在顯示著江易想殺他并不是他的幻想。
確認自己真的死后復生的萬花青年并沒有出聲,而是先閉眼感受了一下自己的狀態,確定空蕩蕩的經絡里已經找不到靈華蠱的蹤跡后,才試圖撐著身子爬起來。
巧巧剛聽到了身后的動靜之時還有點不敢置信,小松鼠一樣地捧著一塊麵餅剛咬下去都忘記要吞,愣愣地看著徐安,好半晌后,撒開腿就往外跑。
徐安來不及喊她,乾脆也不急著下床,而是直接打坐調息起來。
等他再度睜開眼睛的時候屋子里已經擠滿了許多他不認識的人,為首的是一個身邊簇擁著一串盈亮蝴蝶的女孩,看起來年齡甚至還比巧巧小一些。
那種蝴蝶徐安以前曾看苗燕帶過,在腦海里略為思考了一下之后,便猜到了對方的身分,微赧地朝她拱手一拜,帶著幾分謙遜:「承蒙曲云教主救命之恩,子歸不甚感激,只是身上有傷,未能遠迎又披發臥榻以對,失禮之處還望曲教主莫要見怪。」
「哪里,徐公子不必多禮。」曲云笑著擺手,讓人端來一碗散發著苦香的藥汁給徐安,見他絲毫不懷疑地一仰而盡后,才滿意地開口:「你重傷在前,后又毒入臟腑急氣攻心,我不懂你們中原的療傷功法,只能先讓你喝我圣教用來充盈內力的補藥,待你氣血稍作恢復之后,我再幫你驅毒?!?
仙王蠱藥一入喉,徐安便感受到原先空蕩蕩的丹田有一股暖意緩緩地流淌,原本停滯難以驅動的養心訣似有些許松動,開始推著那一絲淺薄的內息在體內逐步運轉。
養心訣能夠驅動,對徐安來說便是真正地擺脫死亡的陰影,脣邊自然而然地勾起一抹真誠的笑,又朝曲云一拱手:「多謝曲教主援手。」
人既已醒,曲云也算擱下了心頭的一個懸念,又開口問了一些徐安的情況,釋出善意要他多多歇息之后,便馬不停蹄地帶著人重新投入清理絕跡澤毒尸的工作里。
徐安兀自地在床上坐了好一會兒,直到巧巧十分忐忑地靠過來,伸手拽了拽他的袖子,張開嘴巴指了指桌上,又擺了一個要他吃飯的動作,徐安才像是突然回神一樣。
徐安沒有問巧巧為什么在這里,也沒有問曲云為什么救他,或許是心中早有了不愿意去證實的猜測。
他伸手摸了摸臉上掛滿擔憂表情的巧巧,朝她露出了一個溫和的淺笑后,才扶著床柱緩緩地下床,接手了少女的攙扶,牽著她的手慢慢地挪往桌邊。
午飯是一碗粥跟兩碟清淡的素菜,過去的好幾天巧巧一直都是這么地備上的,只是徐安始終未能醒來,她總是在期待之后又迎來滿滿的失望。
徐安拒絕了巧巧掰下一半的餅,只喝了粥,而把那兩樣小菜讓她一起夾在餅里吃。
巧巧在徐安未出事前的那段日子里過著的也是有人憐惜照顧的生活,褪去了奴性之后捧著有肉有菜的餅子吃得挺歡,菜汁沾在了臉上也不曉得,一邊啃餅一邊對徐安笑。
徐安被她單純的快樂感染,不自覺彎出了淺淺的弧,先是摸了摸她的頭后,才伸手替她擦去嘴邊的菜漬。
因為徐安需要養傷,巧巧又只會伺候人的活計兒,所以兩人最后也只能先承下曲云的好意,暫時先留在此地。
徐安又養了幾天,直到能出門之后才發現自己還在黑龍沼里,為了清理在絕跡澤盤桓的尸人,曲云讓人建了一個小型的營地,一副打算長期抗戰的模樣。
絕跡澤下埋著無數毒尸這件事情徐安曾聽苗臨提起過,可在知道曲云為此而來的時候,他卻是沉默不語的。
養傷的日子十分無聊,幸而徐安本身擅醫,此回跟隨曲云前來的五毒弟子有大半都是雙修補天,對于中原的醫術不免好奇,間暇之時便有不少人來找徐安串門交流。
徐安也權當是個難得的機會,秉持著來者不拒的心情,一邊養傷一邊也趁機學習一些苗疆特有的藥草毒學,日子過得還算充實。
畢竟是穿心的重創,徐安光養傷就養了好一段時間,除了每日無所事事地躺在床上歇息以外,還得分神教授巧巧讀書識字辨醫分藥,直到末冬的時候傷勢大好,才慎重地拜別了曲云,打算帶著巧巧回萬花過年。
他自己就是精湛的醫家武者,曲云倒也不擔心他傷勢未能好全便急忙上路,只作勢稍微慰留了幾句,便讓人替他們套車。
徐安百般謝過她的好意,和巧巧整理完單薄的行李后將人抱上馬車,又朝那些熱情的五毒弟子拱手拜別后,才翻身上座,馬鞭一揮帶動著車軲轆滋嘎滋嘎地響,緩緩地駛出了五毒的營地。
曲云沒有去送徐安,兀自待在自己的房里想著事情,直到有人來報,徐安已經走了,她的視線才轉向了一旁架上的蠱盅及蠱笛上。
若是徐安或者苗燕在這兒,或許能認出來,那架上的蠱盅蠱笛,是屬于苗臨的。
苗疆人擅蠱,用以飼養馴化蟲體的蠱盅乃是重中之重,絕不輕易離身,說是第二條命都不為過。
可苗臨的蠱盅如今卻被擺在曲云這兒,上頭還蒙著一層薄薄的灰,不為其他,只因為它的主人,已經不會再需要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