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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又說道:“皇上既知我是這樣的家世,那您管我跟誰定親!”
隋祉玉還是第一次見顧磐磐發脾氣。
他也知道,西河州那些地方,大允與西域來的商人雜居,風俗極為開化,若非條律所限,連與西域過來的商人通婚的都有。但即便無法正式通婚,私底下男女來往卻是頻繁隨意的。
顧磐磐能像現在這般顧惜自己,其實已屬難得。
顧磐磐又道:“皇上尊貴,整個太醫院都是等著為您效命的,那皇上何必叫我這樣的鄉野女郎中為您診視。”
她特別加重皇帝說過的“鄉野”二字。
隋祉玉目光一刻也沒有離開過顧磐磐的臉。見她眼睛看也不看他,臉上的神色倔強,雖然女孩這張臉做這樣的表情也透著一股生動俏麗,但顯是真的很不高興。
他慢慢道:“朕并無看不起你的意思?!本褪悄X子犯懵,一時失言。
顧磐磐沒再說什么,甚至不再提這個,只安靜看向帳子的門,似乎僅是想等著默鯉快來,并不在意皇帝看不看得起她。
“……”隋祉玉沒有過這種經歷,對一個發脾氣的女人,他不但不能甩臉子,不能治罪,也不能走。
甚至還得說話讓她消氣:“朕若是看不起你,何必連巡上江亦帶著你?”
他問:“朕為何不帶妃嬪?”
皇帝這樣喜怒無常的,顧磐磐怎知他怎樣想,只垂著首,說:“興許皇上覺得,巡視禁軍帶上妃嬪,會讓人覺得您耽迷女色,有損陛下的神武形象?!?
隋祉玉沉默看著顧磐磐,快被氣笑了。他以前倒不知顧磐磐這張小嘴兒,還有這樣能說會道的時候。
他反問:“朕統共才幾個妃嬪?連個子嗣都沒有,誰會說朕耽迷女色?”
顧磐磐就不再說話。
羅移在帳外,聽得著急。他是知道,皇帝沒有瞧不起顧磐磐來歷的意思。英雄不問出處,皇上最懂這個道理,如今天子真正的心腹官員,一半都是白身,就知皇帝沒有以出身論人的想法。
可皇上到底還年輕,要今年年底才弱冠呢。別看皇上如今在政見上老辣,卻是沒有應付女人的經驗。
想親近個小女醫,卻又覺得是容定濯的人。
羅移嘆口氣,不過叫他看來,顧女醫最多跟容定濯有所瓜葛,卻不是其女兒。
若是容定濯的親女兒,必然是要以容府千金的身份,強行塞給陛下做皇后的吧?
容定濯雖唯利是圖,但看看他對容初嫣的照應,就知他絕不會任自己女兒沒個名分。
只要不是容定濯的女兒,憑著陛下的魅力,完全可以將其策反,反過去遞假消息給容定濯。是以,羅移覺得就算顧磐磐真是容定濯授意過,也不必過慮。
羅移便又聽到隋祉玉問:“你說你定親的那人是我的臣子,是誰?”
這回,顧磐磐仍沒有回答。顯然是不愿意說。
帳里又一陣沉默后,還是沒有聽到顧磐磐的聲音。羅移很快就見隋祉玉打起帳門,面無表情走出,頭也不回地離開。趕緊追了上去。
——
這一夜,似乎注定多事。
更晚些的時候,沈囂來向皇帝稟報:“皇上!尚同那邊出事了。”
尚同正是皇帝提拔不久的鹽鐵使。
沈囂繼續道:“方才得到奏報。尚同的兒子尚平今日在酒樓醉后發狂,用酒壺砸人顳颥致其死亡。因這尚平殺人時被多人圍觀,人證物證確鑿,已被緝拿下獄。容定濯說尚同教子無方,縱子行兇,德不配位,當場下令,命吏部免去尚同的鹽鐵使一職,且命御史臺追責!”
尚同這般清正謹慎之人,找不到弱點,就通過尚同唯一的兒子下手。隋祉玉的面色頓時變冷,一雙優美清冽的眼睛,此刻暗色重重,叫人害怕。
羅移道:“這必是容黨設的局,是陷害?!?
沈囂頷首。是陷害,可是這局做得老練,人證物證確鑿,又趁著皇上在上江巡視,容定濯已將人處置。便說:“想來還沒完,那尚平在獄中怕是會‘吐露’更多尚同的‘陰私罪過’!要讓尚同再也爬不起來!”
羅移又嘆氣,道:“果如陛下所料!容定濯耍盡手段,也要將尚同拉下來。幸而皇上留有后手?!被实壅嬲派消}鐵使那位置的,其實是裴渡。
隋祉玉閉著眼,長睫垂下,低低道:“可惜尚同?!?
周圍立即就沒有人敢再說話。都知道皇帝惜才,不得以保裴渡而犧牲尚同,心中是無奈又沉痛的。
想也知道,容定濯在鹽鐵司慣來一手遮天,自是不容來一個掣肘分權,不聽招呼之人。但鹽鐵事關財政命脈,皇帝是無論如何也會奪過來,握在手中。
隋祉玉便吩咐:“傳朕旨意,讓大理寺林子馴去監審尚平一案。尚平之罪哪怕翻不了,決不可令尚同再背污名。”
羅移答:“是,皇上!”
后半夜時,皇帝又接到奏報,是離京三百里外的懷州發生地動。
因出現地動之象,皇帝便暫時終止巡視上江。清早即登舟返回禁中,商議賑災事宜與官員派遣。同時,亦是過問尚平一案。
容定濯命刑部連夜審訊,連尚平的口供已畫押,證人有十二人之多,翻案無望。幸而有皇帝派去的大理寺少卿林子馴與刑部侍郎對峙,才沒有讓尚同被兒子“供出”新罪名。
關于新的鹽鐵使人選,皇帝這回讓吏部擬幾個人選,先拿給容定濯看。皇帝要扶持上位的裴渡正在其中。
裴渡與容黨數人暗中“交好”,雖不是容定濯直接管御之人,容黨要員卻認為裴渡頗為可靠能用。容定濯亦知才摘掉皇帝的心腹尚同,再直接放上自己的人,皇帝必不會同意,便同意折中選擇裴渡。
——正中皇帝之意。
——
那天與皇帝發生矛盾后,顧磐磐一直戰戰兢兢,生怕皇帝又叫自己去做什么。誰知,皇帝并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