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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來我想,如果不是我的矜持,也許情況會完全不同,也許我可以牢牢地把我親愛的“蟈蟈”抓在手心里,而不是讓他像一枚硬幣,安靜地藏在我格子襯衣的胸兜里。
不知道什么時候口袋破了,他就像那枚硬幣,悄然滑落。等我意識到那枚硬幣已經(jīng)不在胸前,倉惶返身尋找,我一路走來的那條小徑,已是遍地落葉蕭瑟;落葉的盡頭,天空飄起了白雪,恍然回首,四野蒼茫,發(fā)已如雪。
與“蟈蟈”長談的第二天,我興高采烈地去了景星街花鳥市場。
那天陽光燦爛,走在街上的每一個人都快樂無比。
一群被導游領來的四川人嘰嘰喳喳,聽他們的口音,像是成都人,這讓我莫名地涌起了某種親切感。就是在成都,我第一次在電視上看到了我親愛的“蟈蟈”。
我看到一對洋人夫婦領著五個孩子,大孩子牽著小孩子,歡欣鼓舞地徜徉在鳥鳴花香狗吠之中。
我想如果可能,我要為我親愛的“蟈蟈”生下一大堆孩子,我想要一套有花園的小樓,我想和他坐在屋檐下前的木頭椅子上,我們端著茶,或者咖啡,看我們的孩子,看他們像一群快樂的小狗般嘻戲。
那是2014年的6月,中國很多省份已經(jīng)開始實行“單獨二孩”政策,我是獨生子,我想他也是吧,我至少可以給他生兩個孩子。最好是一個男孩一個女孩,男孩呢,就讓他體魄健壯地成長,長大了像他的父親一樣去打仗;女孩呢,就讓她溫柔美麗像水仙花兒一樣,我不會讓她上大學,我要親自教她識字,教她念唐詩宋詞,我要請一個滿頭白發(fā)的老太太,從小就教她彈鋼琴,我要和我的女兒一起,慢慢長大……我就這樣胡思亂想著,花了600多塊錢給“蟈蟈”買了一個純銅的zippo打火機,據(jù)說是“二戰(zhàn)紀念版”,我猜他一定會喜歡。
我聽過這樣一個故事,二戰(zhàn)時,一個美國大兵把zippo打火機裝在胸兜里,戰(zhàn)斗中,一顆子彈擊中了他的胸膛,他卻沒有死,原來是那個zippo打火機替他擋住了子彈。
這個故事,讓我感到滿心溫暖。我想,把打火機送給“蟈蟈”的時候,我一定要給他講這個故事。
“我就是你的zippo打火機,我希望你把我裝在胸兜里,我相信,我會擋住射向你胸膛的那顆子彈……”我會這樣對他說嗎?
我會的。
我滿心柔情蜜意,我很想打個電話,約“蟈蟈”共進晚餐,我是那么迫切地想要再次見到他,我要確證剛剛逝去的那個夜晚,湖邊的茶室,“小二”,夜空中,湖水里,若隱若現(xiàn)的星光,他的手,他的外套,淡淡的煙草味道,究竟是夢是醒,是真是幻?
要命的矜持使我放棄了自己的打算。
我以為,他會主動給我打電話的。
雖然我做過小姐,當過妓 女,可是我不做妓 女已經(jīng)很久了,我不但找回了靈魂的底線,我想我也早已找回身體的底線。我相信自己是一個人見人愛的漂亮女孩,宣傳處的那些年輕干部見了我一面,就打電話約我吃飯喝茶,“蟈蟈”和他們,究竟能有什么不同?
沒什么大不同,我想,都是血氣方剛的年輕男人。
我相信他會給我打電話。
可是他沒打。
就這樣又過了一天,他還是沒有給我打電話。
第三天是6月27日,星期五。
那個黃澄澄的zippo打火機揣在我的兜里,已經(jīng)被我的體溫捂熱了。
我坐在報社的辦公室里寫一篇無關痛癢的新聞稿,編輯給我留了四百字的版面。
我心不在焉,一個字也敲打不出來。
我把那個打火機拿出來把玩,主任突然走進來,我嚇了一跳,趕緊把打火機藏起來。
主任奇奇怪怪地看了我一眼。
我終于忍不住,給“蟈蟈”發(fā)了一條短信息:“在干嘛呢?”
“蟈蟈”不用qq、不用微信、不用一切社交軟件,他說這是他們的紀律。
“蟈蟈”的短信很快回了過來:“等著開會。”
我說:“晚上一起吃飯,你還沒有給我講故事呢?”
他飛快地回了一條短信:“今天恐怕不行。可能會開很長時間。”
我說:“我等你。”
他說:“不用等了。馬上開會了,我要關手機了。”
我拇指如飛地編輯短信:“會散了給我打電話啊!”
我等了5分鐘,感覺就像一百年那樣漫長,“蟈蟈”沒有再回我的短信。
我氣咻咻地撥他的手機,一成不變的機器女聲提示:“您所呼叫的用戶已關機。”
后來我才知道,“蟈蟈”他們一旦開會研究案情,所有與會者不僅要關閉手機,而且要把手機鎖進一個可以隔絕一切信號的小鐵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