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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不長的生命里,見過最好看女子是已故的淳妃素若,最好看的男子便是哥哥,即便是月兒也與他有幾分差距。”
雪見抬頭看看天,微笑著說:“姐姐見多識廣,尚且這么認為,我這個從未出過鄧王府的小丫頭就更這么想了,看著沉睡中的他,就會想世間怎會有這樣俊美的容顏。不過,在鄧王府的時候,郡主經常跟我們說,好看的皮相都是一樣的,有趣的靈魂才不可多得,石頭哥哥就是這么一個人,他跟我講的他經歷過的故事,簡直比說書先生說的還要精彩,每次都讓我回味好久。”
“快說給我聽聽。”我急不可耐的說。
“他說他看過絢麗多彩、變換不定的北極光,去過白雪覆蓋的原始森林,在森林的最深處捕獵過一只漂亮的麋鹿;他見過彼此相連的諸多島嶼,常年烈日炎炎的天氣,還有激流險灘下最鮮紅的珊瑚;他看見過剛過寅時就升起的太陽,見識過曬滿魚干的黃金漁場;他爬過終年積雪的高山,并且一天內看到多次日出日落。他去過的地方是我從來沒有聽說過的,姐姐,你說我們有機會到這些地方去嗎?”
“現在各個國家都在打仗,人們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像各個這樣可以穿梭不同的國家,領略各種風土人情的人應該很少吧。”
“為什么一定要打仗呢?人們不能和諧的相處,彼此互通有無不久沒有這么多戰亂死傷了嗎?”
“那幾乎是不可能的,每個國家都有自己的利益,都有自己的統治者,只要他們互不相讓,戰爭就不會停止。”
“你說有沒有那么一天,有一個人將這些國家都統一起來,變成一個國家,這樣的話,各個地方可以互通有無,民眾也可以自由的到達他們想去的地方?”
“誰也不知道我們之外的世界有多大,但我相信會有那么一個人,他能把馬蹄所能到達的地方統一在一起,就像你說的那樣,和諧的彼此幫助。”
“真的?好期待有那么一天。”她笑著說。
真的希望有那么一天,蕓兒的蒙部、哥哥的大理、史海棠的金部、月兒的宋部、西原,還有我們周邊無數的地方都可以彼此融合,不再有戰爭,不再彼此為敵,有什么事情可以坐下來商量,不再兵刃相見,生靈涂炭。
淺草寺清晨的鐘聲將我們喚醒,推門居然下起了很大的雪,一瞬間所有的東西都被掩蓋起來,在這萬籟俱寂的空谷宅院里,顯得透徹純凈。雪見激動極了,作為南方姑娘,很少能夠有機會見到這么大雪,她在雪地里又蹦又跳的,高興極了。
我不禁抬頭看著漫天的雪花,離開這么久了,我也許久沒有見過這么大的雪了,師太見大雪封門,我們一時走不了了,就給我們送來了棉被和碳。淺草寺的后院有幾株梅花,在皚皚的白雪里顯得頗有韻味,我們便剪了幾株,折回前院,準備帶回自己的房間去。
剛走到前院,就看見兩個小尼姑在門口與人說話,來人穿著不俗,一看便知非富即貴。
遠遠地便聽見小尼姑們說:“你們走吧,師太說了不想見你們。”
“麻煩兩位小師傅再去通傳一下,我們真的有急事求見。”
“慈云師太交代過了,只要是西原里來的人,一律不見,請您不要讓我們為難,在佛門清凈之地大聲喧嘩也不好。”
他們朝寺里張望了一番,悻悻地走了。
雪見問我:“這位慈云師太為什么不愿見西原的人?”
我把師太的身份說與她聽,她震驚的不得了。
“天呢,她居然是西原的太后,可她為什么不在皇宮里享受榮華富貴呢?”
“西原和宋部雖然都是世襲制,但西原每次新舊皇帝交接,都要經歷一場泣血的政變,是你所無法想象的。”
“這些姐姐是怎么知道的?西原坊間都有流傳這些嗎?不對,太后認識你,你是從西原皇宮里出來的,明月哥哥也是從哪里來的嗎?”
“嗯,如果不是幾年前西原宮的政變,我和哥哥一定都還在西原皇宮里當差。”
“那樣的話,明月哥哥或許就不會死了。”
雪見突然說出這句話,眼神呆滯的看著前方,一向表現的堅強的她此刻卻留下了眼淚。人總是這樣,面對自己最親愛的人離世總會表現的很堅強,但無意間提及關于他的一句話,總會讓人瞬間崩潰,誰也阻止不了。
我忍不住上前抱住她,和她一起哭。
下午的時候,雪停了,地面已經落了兩尺多厚的雪,已經沒到大腿了。這樣就沒有辦法趕路,只好再停幾日。天放晴了,院里的小尼姑們,被師父吩咐到外面除雪,我和雪見冷得直哆嗦,也加入她們。
掌門師太把我們安排去了慈云師太所居住的佛塔附近,門外的蒼松此刻顯得更加青綠,冬青樹整齊的排在道路兩側,沒有完全被雪覆蓋,還會顯出一些本來的樣子。師太和她身邊的那位年邁的師父站在門口發愁的看著積雪,直到看見我們幾個過來,才展開了笑顏。
雪很輕盈,一鏟下去便鏟下好多,我們突發奇想,可別浪費了這么好的雪,不如堆個雪人,主義打定,雪便有了去處,干起來也更加起勁,太陽落山的時候,已經堆了四個雪人,他們像威武的衛士一般站在那里,一動也不動。
雖然艱難,我們還是在天暗下來之前完成了任務,白雪將黑夜映襯得如同白晝,大家紛紛散去,慈云師太但凡天一冷,便腰酸腿疼,雪見替她看了一看,問題不大,但我們需要回山下的禪房里將藥酒拿來給她揉一揉。
下山的路一步一滑,我們走了好久才回來,匆忙找到了藥酒又原路返回,禪寺夜一派肅殺,偶爾有枝丫不堪重負,從樹上跌落下來,發出巨大的聲響。我和雪見手牽著手,沿著鏟好的一條羊腸小道,朝佛塔的方向走去。
“姐姐,好像哪里有些不對。”雪見小聲的說,便將我的手握得更緊。
“不要嚇唬自己,沒什么,往前走,馬上就到了。”
突然,從身邊的雪人后邊竄出幾個黑衣人,手持長劍,說話間就將我和雪見圍住,其中一個將刀抵在我的腰間,小聲的說:“往前走,佛塔門打開,見到慈云師太就放了你們。”
雪見嚇得差點沒叫出聲,被一個黑衣人捂住了嘴巴。我們被推推搡搡的到了佛塔門口,平定了自己的情緒,黑衣人輕輕叩響佛塔的門,只聽里面的管事嬤嬤聲音由遠及近,問道:“是星辰姑娘嗎?”
趁身邊的黑衣人不注意的時候,我大叫一聲:“師太千萬不要開門,外面有壞人。”
幾個人被惹怒,離我近的男子突然抽出短劍,架在我的脖子上,利刃鑲入肌膚,有些許的窒息。雪見的雙手被隨后幾位侍衛架住,還來不及反應。剛才情急之下,只想著保護慈云師太,卻忘了雪見也在這里。
里面許是聽到了動靜,許久沒有聲音,黑衣人甚是氣惱,刀在脖子上劃出一道血痕,隱約覺得有液體從脖子上往下流,遇到極冷的天氣,又凝結成了冰,貼在皮膚上,徹骨的刺痛,迅速蔓延全身。
“姐姐。”雪見驚聲尖叫。
我朝她搖頭,告訴她我沒事。幾個黑衣人見今天可能又要無功而返了,甚是氣惱,為首的說:“先把這兩個帶走,也算有個交代。”
“等等,我跟你們走,放了兩個姑娘。”
塔門開了,慈云師太穿戴整齊,雙手合十出現在門口,身后的嬤嬤跟著出來,隨手將塔門關上。
黑衣人雙手作揖道:“師太早這樣,我們不就沒有這么多事兒了。”
刀從我的脖子上挪開,刺骨的疼痛,讓我的嗓子發不出聲音,雪見忙上來用隨身攜帶的藥布幫我清理傷口。慈云師太和嬤嬤走在前面,黑衣人緊跟著走在后面,走出好遠的距離。
“等一下。”雪見和我忙跟上去。
“怎么,有事兒嗎?”為首的黑衣人問道。
雪見忙道:“天冷了,師太舊疾復發,這些草藥是我們剛抓好的,請師太帶上。”
為首的黑衣人拿過草藥看了看,不耐煩的遞給嬤嬤,便把她們送上一輛馬車,遠遠地疾馳而去。
午夜,街道已經沒有了行人,月色和落雪將暗夜映襯得仿若黎明。
“姐姐,我看她們應該就在這里歇息了,草藥包里我放了紅藥粉,一路撒到店門口。”
“好在下雪天車馬路滑,走出不了多遠。”我說。
我和雪見尋了件粗布男裝,帶上布帽,悄悄潛入客棧。廳堂里有許多過路人在這里吃酒,那些黑衣人早已換上了尋常人的裝束,看不出來誰是誰。我們找了一個靠里的座位坐下來,隨手叫小二點菜。
“兩位公子,我們這兒有上好的女兒紅,要不要煮一壺來吃。”
我揮手拒絕,只點了一份牛肉和一壺清茶,給了小二一錠銀子,小聲問道:“不知今天可有人從后門進來客棧投宿的客人?”
小二猶豫了一下,但看看即將到手的銀兩,四下看看,指了指一桌正在吃酒的客人,而后慌忙又去招呼其他客人了。那桌客人離的不遠,旁邊剛好有張空桌子,借口桌子不干凈,便換了過去,我們兩人都是男子打扮,并沒有引起他們的懷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