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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僅憑一封信還不能說明問題,我們應該去找一找信中所說的月珠,不知道她是否尚在人間,她應該是唯一知道事情真相的人。”
“明日我們就去青蘿庵看看,還可以見一見羅太后。”
“羅太后?”我說。
“如果信中屬實,她應該是你的親祖母。”
月兒嘆了口氣,雖然一切都很荒謬,但他不著急知道真相。
“不急,我們安安靜靜的相處幾日再說。”
他拉著我的手,放在胸前,苦笑了一聲說:“當初,我剛去臨安的時候,我每天都跟母妃說,希望昆侖和你能來臨安陪我,后來你們終于去了臨安,我很開心。你或許不知道,在你沒來臨安之前,我生活的小心翼翼,但你來了,昆侖也來了,我才覺得生而有意義。沒有你們,或許我撐不到現在。”
我輕笑一聲,抽出自己的手,沒好氣的說:“你是不是因為要把我留在臨安,才謊稱喜歡我的?如果昆侖是女孩子,你是不是也把他娶了?”
他很認真的看著我說:“如果昆侖是個女孩子,我會拿她當妹妹一樣疼著,但你不一樣,我被王妃牽著走出這扇門回頭望時,你站在廊下,哭成了淚人,那一刻我才發現自己離不開你。但我知道,我還小,不能保護你。走出這扇門之后,我必須變得強大,才能不讓你被欺負。”
我很欣慰,突然想起雪見說的話,覺得好有道理,她說余生不管還有多久能活,只要是和心愛的人在一起,便足夠了。
第二天我們就去了山上的青蘿庵,慈云師太羅太后也在那里。
之前送太后來的時候,這座禪寺很荒涼,只有一個女尼每天定時來打掃,院子里雖然清潔,但缺少人氣。這次來的時候,遠遠地便聽見有個女子誦經的聲音,香火越來越鼎盛。
“這里好像不止羅太后一人。”月兒說。
“除了一直跟隨太后的嬤嬤之外,還有兩個你熟悉的人。”
說話間,已經走到了庵堂。兩位女尼聽見有腳步聲,便轉過身來,她們不是別人,是史彩云和史彩霞姐妹兩人。她們看到月兒,顯然也十分驚訝,但片刻之后卻又顯得異常平靜,伸手在胸前立掌,施了個標準的佛家禮數。
月兒將我推到身后,壓低聲音,問道:“你們怎么會在這里?”
兩位沒有回答,抬頭瞧了瞧站在月兒身后的帶著面紗的我。
“請問,這位是?”史彩云先問道。
月兒出于保護我,沒有回答她們。我卻知道她們沒有惡意,走上前來,微笑著說:“我是沈星辰,很高興能在這里見到兩位。”
兩人似乎很震驚。
“你不是已經?”
“我沒有死,只是受了很嚴重的傷,不知道自己還能活多久而已。”
兩人表情這才有些松弛,她們走向我,月兒機警的想把我拉開,我卻固執地認為,她們出自善意。
果然,兩位居然在離我很近的地方跪了下來。
“使不得,快起來。”我慌忙拉她們。
兩人緩緩起身,拉著我的手說:“你先坐下來,我給你講講你離開般若寺之后,發生的事情。”
我坐在禪寺角落的椅子上,史彩云這才回憶道:“當年,我離開般若寺之后,就在苦苦的等待有人來帶我們出去。可是,很長時間過去了,卻沒有一點音訊。后來我們聽說皇上駕崩,郡主守喪不能出嫁的消息,萬念俱灰,因此還對你產生了怨懟。又過了一段時間,新皇上任,大赦天下,我們都在等待幸運的降臨,但命運再次給我們開了一個玩笑,我們依舊沒有被赦免。
后來,聽說叔父被處斬的消息,新皇也在查處與之有關聯的人論罪。我和彩霞自覺走投無路,幾乎陷入絕望,就在這時,小艾說,當初王妃走的時候告訴她,如果兩位沒能跟著郡主去西原,就讓她幫助我們逃離寺廟。于是,在新皇等級的夜晚,士兵被調去了皇城,我和彩霞從后窗逃下了山,兜兜轉轉來到了西原。
我和彩霞沒有出走的經驗,帶的盤纏很少,再加上花錢大手大腳慣了,沒多久錢就花完了。我們幾天沒有吃東西了,輾轉來到你交代的青蘿庵。慈云師太給我們煮了粥飯給我們,還準備好溫暖的房間,干凈的被褥,讓我們休息,很快,我們身體便復原了。剛到這里的時候,經歷了一路的顛簸,又想起自己遠在臨安的親人,心里不免感傷。慈云師父給我們講了佛學,撫平我我們心中的怨懟,感傷,不甘。于是我們就真正的皈依了佛門,留了下來。”
“慈云師太呢?她去哪里了?”
“她去山下誦經祈福去了,不知何時回來。”
“去了多久了?”
“已經有一段時間了。慈云師太還說了,如果有人找她,就一個月之后來,相信她快回來了。不知道王妃怎么會來到這里?”史彩云問道。
“沒,沒什么,只是想來看看師太,她沒在這里,我們就回去了。”
史彩云笑笑說:“兩位如果沒什么急事,就在庵里住一個晚上,下山只有一條路,剛下過雨地面濕滑,一不小心就會翻下懸崖,而后山晚上不能走路,會有野獸出沒。”
“沒關系,我們小心點下山就是,我在這里不合適。”月兒急忙回答道。
可能是覺得一個男子住在尼姑庵里不合適,也或許對史家兩姐妹心存芥蒂,他拉著我就往外走,史家姐妹只能站在庵門口目送我們離開。
沿著夕陽下的小道往山下走,這里地勢依然這般險要,再加上下過雨,一塊石頭不小心松動,直接滾著朝遠處山崖掉落,許久才聽見落地的聲音。
“小心。”月兒拉著我的手,地上很滑,他走在前面,走一步,回頭扶我往前一步,小心翼翼地,我突然想起月瑤,數年前,也是這條路,她為了我與歹徒展開搏斗,還為了護我,離開了人世,盡管她來到我身邊是為了照顧昆侖,但我依然對她心存無限感激。
我們屏住呼吸,生怕注意力不夠集中,不遠處就是山崖,我們需要慢慢地沿著山崖邊走到一個浮橋上,才算是脫離了危險。月兒往下走了一步,確定踩實了,這才轉過頭拉我。
“小心。”他大叫一聲,原本拉我的手突然往后抽出,整個人身體朝后倒去。
“月兒......”我大聲叫著他的名字,但他身體已經朝后翻,落入懸崖。
“好!好!活!著!”山崖里傳來他撕心裂肺的叫聲,仿佛就在下一秒,我已經決定隨他去了,腳下放松了戒備,一步一滑,很快整個人連續滾落,掉下懸崖。
“星辰,醒醒。”迷迷糊糊中,我睜開了眼睛,只見月兒抱著我,他的頭上滲著鮮血,臉上也受傷了。
我突然意識到自己臉上的面紗似乎沒有了,慌忙伸手去摸索,卻發現面紗其實就在耳際,只是被風扯開了而已,于是慌忙的遮住臉,頭上遮蓋白發的黑紗也沒了去處,四下里也摸索不到,只能驚恐地看著月兒。
他無限愛憐的輕輕地撫摸著我的頭發、我的臉,說:“這些都是你為我受的苦?”
我慌忙起身,才發現自己置身在荒草瘋長的地方,這才想起剛才發生的一幕。
“我們沒有死?”我摸著月兒的臉,看看他的身體,忽有覺得不對,那么高的山崖,不死才怪呢。
“我們是不是已經死了?這里?是地獄?”他說。
“你這么好,死后一定是瑤池的仙子,怎么會下地獄。”月兒伸手將我摟入懷里。
我感覺到他身體的溫熱,這才相信我們都沒有死,只是掉落在一片幽深茂密的雜草堆里。因為昨天下了一場大雨,這些掃帚草癱倒在地上,形成了天然的軟席。
這時,一滴溫熱的液體滴落在我的額頭上,我伸手一拭,竟是一滴血。
我慌忙起身,才看見那滴血是從月兒的脖子后流下來的,小心繞到他身后,才看見有一片巨大的血跡在他的頭發里,后背上,脖子后。
我哽咽著問:“你到底傷了幾處?讓我看看。”
“沒......沒什么的。”他說著,身體前后晃動著,終于支撐不住,倒在我的懷里。
我絕望的看看四周,此時天灰蒙蒙的,也看不出時辰,只能在周圍摸索著,看看有沒有可以利用的東西。我扒開草叢,四下看去,腳下不知什么東西絆了我一下,低頭去瞧,嚇了我一跳,竟然是一個人的腿骨,再往旁邊看,居然是一副完整的人的骨骸。嚇得我往后腿,推倒月兒身邊。
“月兒,快醒醒,我害怕。”不知為何,以前曾在軍營呆過,見過無數次死人,但面對著一副不知死了多久的骸骨,竟讓人如此的膽寒,我想大概是因為這里太過安靜,與一個死人相對,仿佛我也已經死去一般。
閉上眼睛,冷汗直冒,但很快理智讓我睜開了眼,好在那是一副完整的骸骨,證明此地不會有野獸出沒,將尸體咬的四散開去,我們現在還是安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