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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jìn)了公館里頭，大廳是維持著民國時期的裝飾，兼具現(xiàn)代化風(fēng)格的古色古香，看起來特別懷舊。

里頭一樣角落里擺著小餐臺，喜歡喝什么吃什么的人，到小餐臺自助。

閔太太領(lǐng)著她們兩個從大廳穿過，再到了樓下一樓里的一間書房。里面坐著幾位男士。其中一位兩鬢斑白的老先生，穿著得體的灰色中山裝，帶著支拐杖，見到她們來，立馬從椅子上站了起來，道：“這個小姑娘我認(rèn)識。龔明之老先生的孫女。”

“陳沖暉老先生，我們市書法協(xié)會會長。”閔太太介紹。

上回在酒店里見過的老先生。龔夏雅記起來了，和那個熊娃子爭著說她爺爺故事的老先生。于是，她喊一聲：“爺爺，你好。”

“你好，你好。”聽到她喊爺爺，陳沖暉高興得不得了，招招手讓她過來，說道，“上回想和你再聊聊你爺爺?shù)模珊髞砟闳フ夷愀绺缌恕！?

“是。”龔夏雅答。

“你爺爺書法很好，以前常和我切磋的。介紹一下，這是我孫子陳翰然。”陳沖暉把坐在自己身后一小男孩帶了出來。

夏太太一看這個趨勢，急得扶了扶眼鏡湊近去看。

“這是我最小的孫子，今年五歲。”陳沖暉對孫子說，“要向姐姐學(xué)習(xí)知道不？”

“姐姐你好。”小男孩陳翰然鞠個躬。

龔夏雅擺擺手：“不用客氣。”

“他明年是要去讀國際學(xué)校。他爸爸媽媽留洋回來，拿的美國籍，所以讓他讀國際學(xué)校。”陳沖暉說，“我就說他的父母倆，讀什么國際學(xué)校，我們國家的學(xué)校不好嗎？我們國家的學(xué)校才能讀到我們國家的傳統(tǒng)文化。崇洋媚外靠不得，想當(dāng)初龔明之老先生，人家外國人求著拿外國籍讓龔明之老先生去國外，龔明之老先生都不去。”

聽到這里，夏太太一怔，方記起一件重要的事情。田愛芳她知道，那肯定是支持她夏太太的想法。龔力偉聽自己媳婦的。可是，龔老爺子才是龔家的一家之主。龔老爺子是疼孫女孫子的人。現(xiàn)在聽起來，龔老爺子恐怕一點都不稀罕什么國際學(xué)校。

“洋人對我們國人的文化，也是十分好奇，甚至有些癡迷的。”陳沖暉說。

剛好，門口走進(jìn)來兩名外國廚師，一老一年輕，剛好龔夏雅之前都見過。

“哎，這不是那個小姑娘嗎？”年輕的邁克一眼認(rèn)出她是誰，叫道。

跟著他一塊進(jìn)來的查理，見著是上回那個讓他現(xiàn)場尷尬的小姑娘，卻是露出了大號的笑臉，指道：“日本納豆。”

“哦。”閔太太配合道，“你說的那個告訴你納豆是起源于我們國家的小姑娘，是她雅雅是吧？”

雅雅，好好聽的名字。兩位外國廚師臉上愉快的表情表示著。

“查理剛和我說的。”閔太太回頭和夏太太龔夏雅解釋怎么回事，“他說，我怎么不先告訴他納豆是這里傳播到日本的。我說你也沒有問過我。誰讓你故意去刁難一個小孩子呢？這不是自作孽嗎？他說沒有沒有，只是第一眼見到這個小姑娘，覺得她應(yīng)該知道納豆是什么。只是他自己沒想到納豆來自于我們國家。他們兩人，今天被我請來給我們做午餐晚餐的。夏太太，你們家酒店尚未開業(yè)迎客，酒店餐館的服務(wù)暫時今天被我包下來了。”

原來如此。夏太太笑笑，道：“那是我先生家的酒店，我不清楚的。”

“你這人，老樣子，佛性子。莫怪你先生疼你。”閔太太羨慕地說，“一個哈佛高材生能做到如此佛性，你和你先生該多么恩愛如山。”

勞倫斯女士走回來了，雙手抱住一個中式圓肚樽。她走過的地方，路人看到她手里的花，都發(fā)出一陣一陣的贊嘆聲。

回到書房。閔太太立馬走上前去幫著老太太抱過花樽，問：“您插的花嗎，老師？”

“不是我插的花，是那小姑娘插的，我看著很好看，把它抱進(jìn)來了。她是給你這屋子插的花，我覺得是。”勞倫斯女士說。

閔太太瞧著這花，居然選的是常人最怕拿來做插花作品的牡丹。牡丹太艷太艷了，一般人根本不敢用，是由于不敢想象，要用什么方法襯托它的艷，或是，有什么方法可以稍微壓住它的華麗。

事實上，最好的插花作品是任花自然展現(xiàn)出自己。現(xiàn)在這個作品的作者很好地體現(xiàn)出了這點，最難做到的這點。瞧那兩朵牡丹花，剛好是一朵白一朵紅，兩者相配，好像紅皇后和白皇后，艷與素白相互襯托相互依存，完全不需要綠葉支撐。配著圓肚花樽，是顯現(xiàn)出了牡丹花的豐腴美，盡顯高貴典雅大氣之姿。誠如勞倫斯女士說的，配在閔太太的閔公館里哪處都好。

“我愛了！”閔太太直言，把牡丹花樽放到了書房里的鋼琴上，戀戀不舍地望著。

勞倫斯女士走到了夏太太和龔夏雅面前，隔著老花眼鏡端詳著龔夏雅的臉，說：“這個小姑娘長得很像你們東方的美人。”

“她像她媽媽，江南水鄉(xiāng)那邊出美女。”夏太太輕聲說。

“很好。”勞倫斯女士接下來問龔夏雅，“你插花和誰學(xué)習(xí)的？”

“我爺爺。”龔夏雅答。

“她爺爺是御廚。”夏太太道。

“哦，這么有名！”勞倫斯女士張嘴表示驚愕，繼而微笑，“雅雅，要不要，跟奶奶學(xué)習(xí)啊？”

這是突然拉徒弟了？夏太太一怔，完全超出她的計劃之外去了。想著讓龔夏雅去讀國際學(xué)校，恐怕龔夏雅都沒有這個機(jī)會可以拜哈佛教授為師。

“奶奶教你插花，教你做西式餐點，教你營養(yǎng)學(xué)。”勞倫斯女士給龔夏雅數(shù)著自己的金牌課程。

這里頭，龔夏雅注意的是營養(yǎng)學(xué)。營養(yǎng)學(xué)估計是龔老爺子唯一沒法教她的，而且這課程真是老外在行。老外做了很多實驗的。

陳太太帶著陳珊珊走進(jìn)來，在聽到勞倫斯女士要收學(xué)生的時候，立馬撲了上來喊：“老師，我女兒愿意向您學(xué)習(xí)！”

感覺自己一邊耳朵都要被陳太太的聲音震聾了，勞倫斯女士終于轉(zhuǎn)回頭去，一臉懵地看著陳太太：我有說你嗎？

“老師，我女兒真的可以向您學(xué)習(xí)的，你不是要招學(xué)生嗎？我女兒原先在國外，外語的基礎(chǔ)很好。”陳太太馬不停蹄地向?qū)Ψ浇榻B推薦自己女兒的一系列優(yōu)點，“我女兒她珊珊非常乖，非常尊敬老師，非常崇拜您，老師！”

“可是你女兒，我看不出她有這方面的潛能。”勞倫斯女士說。

只能說這個老外教授，說話實在太直了。這句話像之前那兩個字不行，又如一座大山，沉重地壓在了陳太太和陳珊珊腦袋上。

“潛能是可以靠激發(fā)的，潛能是可以靠后天學(xué)習(xí)的，只有有您這樣的老師！”陳太太說。

“不！”勞倫斯女士直接否決她的話。

不說后天努力是否可以改變一些，但是勞倫斯女士看出來了，這樣的學(xué)生和這樣的母親像頭驢不講理的，任何老師看了都會覺得可怕。

“我沒有這個能力教她。”勞倫斯女士道。

說完，勞倫斯女士當(dāng)著陳太太的面轉(zhuǎn)過身去。

陳珊珊躲在了媽媽后面，她不想再出來丟臉了。陳太太一口氣咽不下去，發(fā)狠的目光看著夏太太和龔夏雅。

走到角落里頭，夏太太和勞倫斯女士交談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