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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家分晉之后,魏斯、趙籍、韓虔三個晉國臣子各自立國,后來周王封他們魏侯爵,算是承認了他們存在的合理性。
衛國就算國弱地盤小,可他們是周朝建國時就分封的諸侯,從最初監管諸侯的“方伯”降如今的普通公爵,即便國力弱小,身份地位也在這兒擺著。
至于魏王的稱號……這是魏王自己給自己封的,天底下正兒八經的王只有周王一個,外人再怎么稱呼,只要沒有被周天子認同,那就是名不正言不順。
周朝建國時周天子分封的諸侯國許多已經不存在,還有和齊國一般被取而代之,和晉國一般被國中大族瓜分,和鄭國一般被滅掉,不管是開國時周天子封的諸侯還是平王遷都后封的諸侯,除了燕國等少數幾個國家之外,再沒有誰比他們身份更尊貴。
可惜如今周室式微,就連雒陽的天子都只能龜縮在那小小一片土地里,更不用說衛國這個空有身份卻總是被欺負小國了。
衛公眸中沒有丁點溫度,換了只手撐臉繼續看著外面,寶貝弟弟在魏國那么多天,也不知道現在到底怎么樣了。
霽兒被魏國扣下,秦國的反應的確有些出乎他的意料,那邊窮就窮了,沒想到還挺仁義,知恩圖報的都不是壞人,對得起霽兒幫他們做的那么多事情。
車架很快到了城門處,公子卬對著同時過來的兩個君主拱手行禮,城門寬敞足以同時進入兩架馬車,但是這般場合絕對不能讓兩國君主同時進入大梁。
真要那么干的話,那是在打衛公的臉。
韓侯的車架不比衛公奢華,簡簡單單甚至連公子卬平時乘坐的馬車都不如,此時,面帶微笑的韓侯看著強撐著笑容的公子卬,絲毫不提進城之事,只是笑瞇瞇拱手回禮。
公子卬:……
這家伙果然是來找事兒的。
另一架馬車里,看上去溫和有禮很好相處的衛公坐正了身子,看著外面的儀仗以及正在進行眼神交鋒的韓侯和公子卬,扯了扯嘴角直接抬手讓前方的士兵進城。
路上耽擱了那么長時間,他得趕緊找到霽兒,看不見人他實在放心不下。
韓侯很給面子的讓車架往旁邊挪了挪,和公子卬打過招呼后就當沒了這個人,跟著衛公直接去了給他們安排好的驛館。
公子卬被韓侯這般態度弄的心里窩火,卻又不好說什么,韓國雖然只比衛國強那么一點兒,可他們和魏國同時三晉諸侯,有天下最大的鐵山和鍛造最精良的弓箭,就算實力不如魏國,也不是他能正面挑釁的。
魯侯和宋侯明日才到,今天需要迎接的只有這兩位諸侯,公子卬實在不想看到韓侯那張臉,索性打馬到最前面衛公的車架處說話去了。
衛公看著幾次三番對他寶貝弟弟心懷不軌的公子卬,對他的態度不比韓侯好多少,或許是因為長的好,所以公子卬并沒有什么被冒犯的感覺。
一國之君就得有一國之君的樣子,他哥在正式場合上也喜歡板著臉不說話,不這樣的話不容易讓臣民懾服,當君主就得冷著臉。
衛公和霽兒不愧是親兄弟,連冷著臉的模樣這這般相似。
驛館就在王宮不遠處,車隊停下之后,公子卬沒有下馬,只是對衛公說了衛霽此時就在里面,然后打馬去后面安置韓侯去了。
就算知道韓侯會對他多有刁難,他也還得去把人安排好,如今三晉已經分家,大魏國不能在禮數上讓人家笑話。
小甲小乙一大早就聽到外面說衛公今天會到,隔一會兒就出來看一次,在看到熟悉的車架后激動的熱淚盈眶,等了那么多天,終于把君上給盼過來了。
等公子卬帶人離開,小甲趕緊沖了過去,來不及行禮就哽咽著開口道,“君上,公子在房間休息,您快去看看吧。”
衛公臉色一變,“霽兒怎么了?”
“公子病了好些天,吃藥也一直不見好,疾醫說……疾醫說如果再醒不過來,以后就可能永遠也醒不過來了。”小甲一邊帶路一邊說著,聲音中帶了濃重的哭腔。
只有他和小乙在的時候他們不敢表現出現,現在終于有了主心骨,鼻子一酸眼淚怎么都止不住,“之前疾醫說公子憂思過重,后來公子醒了一回,不知道和公子卬說了什么,硬是讓公子卬同意我們搬到這里來住,只是后來就再將沒醒過。”
疾醫這兩天直接就住在驛館了,他和小乙實在是太害怕了,公子一直不醒,疾醫也說不出來究竟是怎么回事,要么一天幾趟往這兒跑,要么就直接住在這里時刻準備把脈看病。
衛公臉色黑沉,向來笑吟吟的臉上陰沉的厲害,藏在袖子底下的拳頭死死的攥著,推開門后竟是連進去都不敢。
“魏卬!”
捏著門框的俊美青年咬牙切齒吐出兩個字,仔細看來身體都在顫抖,他含辛茹苦將弟弟養大,如果真的出了什么事兒,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撐的住。
床榻上的少年人臉色緋紅,額上的冷汗一直沒有停過,眉頭緊皺連昏迷都昏迷的不安穩,眼底帶著青黑看上去虛弱的厲害。
衛公難受的快要喘不過氣來,他放在心尖尖上寵著的弟弟,在他看不見的地方竟然被害成這樣,這筆賬他記死了,只要魏國不滅國,他誓不罷休。
面如冠玉衣著華貴的青年眸中滿是戾氣,深吸了幾口氣將身上的殺氣壓了下去,然后才傾身到病榻上的少年人耳邊,聲音干澀帶著幾分顫抖,“霽兒,哥哥來了,快醒過來,哥哥帶你回家。”
房間中沒有其他聲音,只有衛公哄小孩兒一樣哄著睡懶覺的弟弟起床,其他人在門外候著,隱隱聽見里面的聲音也都跟著眼眶通紅。
許久,一直到該喝藥的時候,衛公才終于推門出來,神色冰冷的青年君主掃了一眼院子里的人,讓跟他過來的隨從進屋然后寒聲道,“傳信給秦國,十五日后便可動手,若此事成,衛國此后皆以秦國為尊。”
*
函谷關外,秦軍依舊只是和魏軍對峙,河西大營的魏武卒警惕了許多天,防備著秦國出乎意料打過來,但是防了那么多天,對面卻一點動靜也沒有了。
這么能沉得住氣,簡直不像是他們認識的秦兵。
龐涓對秦軍那邊的情況也是摸不著頭腦,他不相信秦兵出了函谷關只是為了和他們隔著山頭遙遙相望,可若真想干些什么,不能這么長時間都沒動靜,這究竟是想干什么?
河西大營最近放松不是不放松也不是,他們嘗試著幾股士兵上去攻打,但是什么也沒有查探出來,要么完全碰不到秦兵,要么派過去的士兵全軍覆沒,根本不知道對面在打什么鬼主意。
龐涓不能在河西留太長時間,河西大營本來有守將,他這個上將軍只是來巡查,而不是正兒八經的守關將領,正好碰上秦人開戰的話可以順手撈一波軍功,若秦人一直沒動靜,他就得抓緊時間趕回大梁了。
他來魏國沒有幾年,正經的戰事也沒打過幾場,雖然每次都是勝仗,但是聲望還是不夠,他如今能當上上將軍,靠的不是自己的本事,而是鬼谷弟子的名聲。
若非如此,他也不會那么害怕孫伯靈來魏國,沒打過幾次勝仗都能憑鬼谷弟子的身份當上上將軍,孫伯靈即是鬼谷弟子又是孫子嫡系子孫,他若是過來,魏國上將軍怎么能落到他手里?
在又一次得到大梁傳來的消息后,龐涓終于不想在這里浪費時間,和守關的將領打了招呼,然后便帶人離開了河西,四國君主前往大梁朝見魏王,這等大事,他這個上將軍不能不在場。
在河西駐守的都是魏國老將,和秦人干仗有經驗,即便他不在這里也不會讓秦人占便宜,倒不如回去在前去大梁朝見的幾個君主面前露露臉。
龐涓離開的時候沒有大張旗鼓,卻也不是沒有任何消息傳出來,秦軍大營中,孫伯靈揮手讓傳令的士兵下去,將輪椅轉回來沉聲說道,“今天是第十二日,今晚開始大軍修整,三日后準備和魏軍開戰。”
“龐涓離開,但是魏軍龍賈也是個狠人。”公子虔舔了舔嘴唇,終于等到孫大軍師發話,他現在感覺自己的血液已經沸騰了起來。
孫伯靈看了他一眼,不知道第多少次強調道,“長公子,行軍不可急躁,如今敵強我弱,需得仔細布局,如此方能以少勝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