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厚厚的雪覆蓋在她身上,透過她薄薄的衣衫,冷意直接沁入血管里,她被凍僵了,連血液都不再流動,她冷得發抖,密不透風的雪讓她覺得窒息,她想要呼救,卻去論如何都發不出聲音,她只能長大嘴,徒勞地發出咿咿呀呀的聲音,肺里的空氣越來越少,她的呼吸越來越艱難,她覺得自己馬上就要死了,死在冰冷和絕望中,在一片死寂中,她能聽到自己的心跳,它像是電池缺了電的玩具鼓,跳得越來越慢,越來越輕,一下,一下,直至完全停止,被凍僵在這片白雪之下。
裴清猛地睜開眼,她大口大口地喘息,她的心臟快得不正常,似乎要沖破她的胸口蹦出去,她的身上已經被冷汗浸透了,冰冷和窒息的感覺真實得仿佛她剛從雪里被挖出來,直到勉強換勻了氣,她疲憊地抬起眼皮,墻上的電子鐘在黑暗里發出微弱的白光——02:23 AM。
裴清早就習慣了這樣,她已經不記得安穩地睡到自然醒是什么感覺了,她每天都會被不同的噩夢驚醒,今天的算是溫和些的噩夢,她最怕在夢里夢到那個人,夢到他一雙寒霜冷冽的眼厭惡地看著她。她會崩潰大哭,在寂靜的寒夜里,像是野獸,本能地將痛苦嘶吼出來,值班護士開始還會顫巍巍地將門推開個縫,試圖安慰她,只是才伸了個腦袋進來,迎面而來的就是一個枕頭,她大喊著讓他們滾,讓所有人滾,嚇得小護士趕緊關門出去。所幸她只是哭,哭累了就安靜了,她就那樣靠著床,看著窗外的沉沉的夜色,捱到天亮。
今天醒得太早了,她掰著手指頭算起來,陳珂要吃午飯的時候才來,那是多久呢,12個小時,這個12個小時,720秒,每一秒,都像是在往她的皮膚上鈍鈍地割。
“做噩夢了嗎?”一個聲音在她身后輕輕響起,一只溫暖的手搭在她因為汗濕而冰涼的背上,她被嚇得猛地翻了個身,黑暗里有一個朦朧的人影就躺在她身后,靜靜地看著她。
她看不清那人的臉,但是他身上的味道她再熟悉不過了,她沉默了會,問“你怎么還在這里?”
“錯過了回去的公交車。”他溫柔清澈的聲音落在黑夜里,頓了頓,他又補充到“你不喜歡我睡這里,我可以睡走廊的長椅上”一陣衣服窸窸窣窣的摩擦聲響起,他作勢要起來,裴清一只手按到他身上,她這才感覺到,他似乎沒有蓋被子,她順手擰開床頭燈,驟然亮起的燈刺得她皺一下眉,一個清雋俊秀的少年面向著她,側身躺著望向她,他沒有蓋被子,只是在身上搭著件棉外套,就算屋子里開了空調,在北方的寒冬,不蓋被子也絕對冷得睡不安穩,他已經凍得臉色發白了,裴清忍不住問“你為什么不蓋被子?”
陳珂看了看她,她也看了看自己,答案已經不需要他說出來,床上只有兩床被子,她裹著一條,抱著一條,半點也不沒給旁人留。她隨手把懷里那條推給他,陳珂卻沒有動,他還是看著她“你的那條看起來更暖和。”
裴清面無表情地將身上這條扯下來往他那邊推,他靈巧地翻了個身,滾到她旁邊,扯起被子,一抖,將兩個人都裹了進去,裴清想讓他一邊去,他搶先一步開了口“今晚好冷。”
燈光下,他的臉頰白得像大理石,隱約透著青色的血管,倒是不似作偽“清清,你冷不冷?”也不用她回答,他又往她身邊靠了靠“靠得近一點,就不冷了。”
裴清默許了他的行為,他們面對面躺著,陳珂湊過來,額頭抵住她的額頭,體溫徐徐地傳進她的身體,蒸干了她一身的冷汗,她也沒了剛從噩夢中醒來那種絕望的寒冷,他們像是冬天里,抱在一起相互取暖的兩只松鼠。
在昏暗的燈光里,他黑亮的眸子像是倒映著點點星光的湖面,清澈透明,浮動著細碎的光。他一動不動地望著她,在這樣的目光下,裴清仿佛已經萎縮的腦仁里,掌管語言的那一塊慢慢醒過來。她居然開始有了說話的欲望。
“沒想到你會留下來。”裴清終于開了口。
“我為什么不會留下來?”他反問。
“你不是最重規矩的人嗎?在這么多醫生護士的眼皮子底下,爬到我床上,合適嗎?”她琥珀色的眼眸里似乎有些嘲弄,她不用閉眼,都能想到從前他冷淡從容的拒絕人的樣子“這樣不好。”
陳珂似乎是思考了一會。
“確實不合適”他點點頭“但是我不在乎。”
“你倒是什么都不在乎了”她冷哼一聲。
“當然不是”他凝視著她“我在乎你。”
那雙烏木一樣沉沉的眼眸鮮少流露出赤誠的熱烈,卻有著特殊的力量,裴清時常想起那句詩“蒲葦韌如絲,磐石無轉移”,那是一種柔韌卻堅定的力量。
裴清垂下眼睛,避開他的目光。
“清清,你知道,我不太會表達情感。”他接著說下去,指尖摩挲著她的發際“我想一直陪著你。”
這句溫柔的承諾卻在她心里鑿開了個洞。
“那是因為你什么都不知道。”她低低地說,像是在喃喃自語。
“那我該知道什么?你可以告訴我。”
這句話,他不止一次地說過,每次得到的都只有沉默,裴清回避著這個話題,不肯吐露一分一毫。
“為什么不讓我幫你分擔這份痛苦?清清”陳珂<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