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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游戲,”陳珂的聲音低低的,在被子圍成的狹小空間里顯得有些低沉,像夜晚篝火旁講故事的人說話的語氣,“叫做‘森林露營’。你有沒有覺得,我們現在像是在森林里露營?!?
她眨了眨眼,看著頭頂被手電光照亮的、被子的弧形內壁——白色的被里在暖光的映照下好像一頂帳篷的篷布,她甚至產生了一種錯覺,已經能聽到帳篷外面風吹過樹林的沙沙聲。陳珂坐在她對面,暖光落在他的側臉上,將他清冷的輪廓線條暈染得柔和了幾分。
“哦——”裴清恍然大悟,露出“我懂”的表情拍了拍他的肩膀“野外露出play對吧,想不到你裝得正經,喜歡玩這么刺激的,沒問題!”
陳珂表情凝固了一瞬“不是你想的這樣......”他握住她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攥在掌心里,另一只手把手電舉起來,放在兩人中間的位置,暖黃色的手電光在被子圍成的狹小空間里靜靜亮著,像一盞小小的、搖曳的露營燈。暖光把他的臉映照得格外好看,睫毛是金燦燦的,鼻梁在另一側的臉上落下一道銳利的叁角形陰影,她聞到了他身上好聞的味道,椰奶沐浴露香氣混著干凈的薄荷冷香,在被子下這個密閉的小空間里被體溫蒸騰成溫柔的繭,將她牢牢包裹。
陳珂開口了,他的聲音放得很低很輕,像是真的不敢在夜晚的森林里驚動野獸一樣,和她說悄悄話“我們現在在一片很大的森林里?!?
裴清眨了眨眼,沒說話,等他繼續。
“周圍都是樹,很高很大的樹,密得連月光都透不進來?!彼恼Z速很慢“現在是深夜,大概凌晨兩叁點——一天里最黑的時候。”他把手電又往中間挪了挪,光暈晃動了一下,在被子里壁上游移?!拔覀兊膸づ裢?,大概二十米遠的地方,有一只熊。一只很大的熊。黑色的。它聞到了我們帳篷里食物的味道,所以在外面轉來轉去,不肯走。”陳珂的聲音壓得更低了,幾乎是在用氣音說話,“我們可以聽到它的腳步聲——咔嚓咔嚓,踩在枯枝上。還有它的呼吸聲,又沉又重?!?
裴清忍不住笑了一下,但很快又收住了,因為他說得太認真了,認真到她真的開始有點代入感了。她不自覺地把聲音也壓低了“那……我們怎么辦?”
“我們躲在帳篷里,不能出去?!标愮嬲f,他的眼睛在手電的微光里很亮,烏黑的瞳仁里映著那一小簇暖光,像是森林深處安靜的湖泊里倒映著一粒星子“只要我們不出去,它在外面轉累了,就會走的。我會保護你的”他溫暖的掌心緊緊包裹著她冰涼的手指,握得更緊了
裴清看著他那張被暖光照亮的、認真又溫柔的臉,忽然覺得,自己好像真的變成了那個躲在帳篷里、被保護的小女孩。
裴清壓低了聲音,學著陳珂那種說悄悄話的語氣,湊近他小聲問:“它餓了嗎?它會不會把我們的帳篷撕碎?”
陳珂他配合著她,貼著她耳朵壓低聲音“它不餓。它剛剛在森林那邊吃了一整棵樹的蜂蜜,現在肚子飽飽的,但是很貪心,聞到帳篷里點心的味道,還是舍不得走。”
“你一直說蜂蜜啊點心的,聽得我好餓,我能吃餅干嗎”
“不可以?!标愮嬉槐菊浀鼗卮稹帮灨傻奈兜罆阉M來。我們得忍著,等它走了再吃。”
裴清撇了撇嘴,但也沒再抗議。她往陳珂的方向又挪了挪,兩個人面對面坐在被窩里,膝蓋抵著膝蓋,額頭貼著額頭,呼吸交纏在暖黃色的光暈里。被子把外界的一切聲音都隔絕了,這個小小的空間像是漂浮在另一個次元里,只有手電光、呼吸聲,和彼此的溫度。
安靜了一會兒,陳珂輕輕開口,像是在自言自語:“以前,我媽媽還在的時候,我們經常玩這個游戲?!?
裴清的睫毛顫了一下。
“那時候我們住的地方很小,沒有錢去真正的森林露營。”他說,目光落在手電的光暈上,像是在懷念那段美好的舊時光“但是媽媽會把家里的被子都拿出來,搭在沙發和椅子之間,做成一個大帳篷的樣子。然后她會把手電筒打開,放在中間,就像現在這樣?!?
他的嘴角浮起一絲很淡的笑意“她會告訴我——珂珂,現在我們是在大森林里,外面有熊,所有的小動物都不敢過來了,所以在帳篷里說什么都可以,如果白天做了什么錯事不敢承認,現在可以說出來。因為帳篷里的秘密,只有我們兩個知道?!?
裴清安靜地聽著,沒有打斷他。她的目光落在他低垂的睫毛上,金色的光斑點在睫毛稍跳動。
“那時候我會跟她說很多白天不敢說的話——淘氣打碎了鄰居家的醬缸,弄丟了今天的作業本,摔破了外公的老花鏡。不管我說了什么,她都不會生氣。她只會摸摸我的頭,說‘珂珂真勇敢,敢承認錯誤’?!?
他抬起眼看向裴清,眼神柔軟又認真“所以,清清,現在,只有我們兩個人,在這頂帳篷里。外面那只吃人的熊,它聽不到我們說話?!彼nD了一下?!澳阌惺裁聪牒臀伊牧牡膯??”
裴清看著他那張在暖光里格外真誠溫柔的臉,忽然明白了,合著繞了這么大一圈——什么露營,什么森林,什么熊——鋪墊了這么久,做了這么長的前戲,到頭來還是想聊那個話題,還是想撬開她的嘴,套她的話。她翻了個白眼,一掀被子,她剛把腦袋伸出被窩,一只手臂就從身后伸過來,環住她的腰,把她拖回了被窩里。被子重新落下來,將外面的世界隔絕開來,手電光晃了晃,在篷布似的被面上搖曳了幾下,重新穩定下來。陳珂從身后環抱著她,下巴輕輕擱在她的發頂上,手臂鎖一樣扣在她腰間,溫暖胸膛貼著她的后背。
“不能出去?!彼穆曇魪念^頂傳來,低低的,很嚴肅“外面有吃人的熊?!?
裴清怒從心頭起,她猛地扭過頭瞪著他“陳珂,你把我當傻子,什么露營帳篷,吃人的熊,你是專門為了那盤醋包的餃子吧?松手,我要睡覺了!”
“真的有?!标愮孢€是緊緊抱著她,認真重復,他低下頭,看到她掙扎時把一只腳伸出了被窩,于是松開攬著她腰的手,把那只露在外面的小腳撈了回來,重新藏進被窩里,裴清已經有點不耐煩了,順勢在他腿上踢了一腳,他把臉埋在她頸窩里,搶在她罵人的話前面開口。
“陪我玩,清清。好不好?自從媽媽離開后,就沒人再陪我玩過這個游戲了?!?
他一貫是冷淡的、堅強的人,她很少聽到他用這樣小孩子一樣,有點哀求的語氣和她說話。
裴清掙扎的動作僵著,沉默了幾秒鐘,不情不愿地、慢吞吞地轉了個身,在他懷里調整了一下姿勢“玩多久?”
陳珂的嘴角在手電筒的光束下彎起一個淡淡的弧度“玩到熊走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