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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好,那我等著。”
裴清掛了電話,重新倒在床上,把臉埋進枕頭里。明明才半天不見,她就已經很想他了。陳珂會給她什么驚喜呢?可能是學著網上那些哄女朋友的小手段,給她點一杯奶茶?搞不好真的是她想看的對鏡子拍(不穿衣服版)?說不定他現在正在緊急拍攝出片呢……她把手機放在枕頭邊,盯著天花板發呆,耐心等著。等著等著,眼皮就開始打架了。這一天太漫長了。從出了院等著她的就是家庭混戰,她的精力早就被消耗得一干二凈。她本來只是想閉上眼睛休息一會兒,可意識就像陷入了一團柔軟的棉花里,越陷越深,越陷越深,不知不覺間,她就沉沉地睡了過去。
她做了一個亂七八糟的夢。夢里有小時候的自己,一個人坐在空蕩蕩的大房子里,保姆在樓下打電話,沒有人記得給她做飯。她餓得肚子咕咕叫,就自己去廚房翻冰箱,結果被冰箱上層滑落的玻璃碗砸中了腳背,疼得她坐在地上哭了好久好久,哭到嗓子都啞了,也沒有人上來看看她。
然后畫面一轉,她好像看到了陳珂。他站在一條很長很長的路上,背對著她,慢慢走著。她拼命地喊他,追他,不管怎么跑,都追不上他,他也沒有回頭。裴清喊得嗓子嘶啞,跌跌撞撞,摔得滿身是傷也不敢停下,只想追上他。
“鈴鈴鈴……”
裴清猛地睜開眼睛,發現自己的臉上濕漉漉的。她抬手摸了一把,滿手的淚水。她呆呆地看了一會兒自己濕漉漉的掌心,才抓起手機,看到屏幕上跳動著“哥哥”,心跳猛地加速了一拍。
“喂?”她聲音還帶著點鼻音。
“醒了?”陳珂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帶著微喘的呼吸聲,像是剛運動完,“往窗外看。”
裴清眨了眨眼睛,從床上爬起來,走到窗邊,拉開厚重的窗簾。窗外不知什么時候下雪了——早春的小雪不太冷,紛紛揚揚落下來。別墅的高墻外,一個清俊挺拔的少年正站在路燈下,舉著手機,仰著一張白皙漂亮的臉。臉頰和鼻尖都凍得微微泛紅,呼吸間呵出的白氣在路燈下氤氳成一團暖霧。小小的雪花紛紛揚揚落下來,落滿他烏黑的頭發。看到窗簾被拉開的那一瞬間,他抬起手,沖她招了招。電話里傳來少年溫潤的聲音:“清清,哥哥來接你回家了。”
裴清的眼淚一下子就涌了出來。
三小時前,掛斷電話的時候,外婆剛把飯菜端上來,就看到陳珂拿著外套往門口走。
“珂珂?吃飯了,你這是去哪兒?”
“有點事。”陳珂沒回頭,彎腰系鞋帶,“外公外婆你們先吃,別等我。我去接個人。”
門在身后關上了。寒風撲面而來,裹挾著零星的雪粒打在臉上。他住的這個地方,是出了名的難打車。他看了一眼打車軟件,夜間服務費加上調度費,價格貴得離譜。于是他把手機揣進口袋,推出外公以前騎的那輛老舊自行車,哈出一口白氣暖了暖手,長腿一跨,跨上車座,腳下一蹬。車輪在積雪上壓出一道歪歪扭扭的痕跡,然后漸漸穩定下來,朝著城市另一頭的方向駛去。
風很大,吹得他眼眶發酸,額前的碎發被掀起來,露出光潔的額頭。他騎得很快,腿上的肌肉一下一下地發力,鏈條轉動的聲音在空曠的街道上格外清晰。路邊的店鋪大多都關了門,偶爾有幾家亮著燈的便利店。
上午他想得很清楚——讓她在家里好好養著,有寬敞的房間、有暖氣、有專門的阿姨做營養餐。而他自己呢,繼續讀書,繼續打工,等他再長大一點,等他有能力給她更好的生活了,再堂堂正正地把她接到自己身邊來。她一個還在上學的小姑娘,如果就這么住到他那個又小又擠的筒子樓里去,鄰居們會怎么看她?學校里的人會怎么說她?他不在乎別人怎么議論自己,但他不能讓她受那些閑言碎語的委屈。他告訴自己,這樣對她最好。
可她帶著哭腔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過來的時候,所有的理智、所有的權衡都碎得一干二凈。什么名聲、教養、有能力再說——他只知道她在哭,一個人在那個冰冷的、沒有人在乎她的家里,躲在房間里,哭著說想他。他要把她接過來,放在自己身邊,寸步不離地守著她,照顧她。
風灌進他的領口,哪怕戴了手套,還是凍得他的雙手幾乎麻木,心臟卻像是被人放了一把火,燒得滾燙。他彎著腰,把身體壓低以減少風阻,雙臂繃緊,呼吸越來越急促,但他沒有慢下來的意思。清清還在等他。
他穿過狹窄漆黑的小巷,穿過車輛喧囂的城市主干道,穿過落滿白雪和枯葉的林蔭路,路過燈火明亮的商場門口,路過寂靜空曠的公園,經過手拿公文包加班趕地鐵的白領,經過聚會結束后笑嚷著告別的年輕人,經過手牽手在人行路上散步聊天的夫妻。一路向前。
裴清甚至來不及穿外套,就急急忙忙跑下樓,一把拉開門。冷風凍得她一個激靈,她滿眼都是那個站在路燈下、頭發被風吹得凌亂的少年。
“陳珂——”
她的聲音在空曠的雪夜里響起,朝他飛奔過去。陳珂沖她張開手臂。她整個人撲進他懷里,把他撞得往后退了兩步,兩條手臂緊緊地環住他的脖子,臉埋進他被夜風吹得冰涼的衣服里。陳珂被她撞得后退幾步,穩住身形,然后伸出手臂,環住她的腰,把她整個人抱了起來。雙腳驟然離地,裴清驚呼了一聲。他抱著她在原地轉了一圈,她的身體在他懷里像一片羽毛,裙擺在空中劃出一道柔軟的弧線。雪地里的腳印被畫出一個圓,路燈的光線在他的背影上投下一圈暖黃色的光暈。裴清仰起頭開心地笑著看他——他平日里白皙俊秀的臉上帶著一層薄薄的運動后的紅暈,眼睛里映著路燈的光,亮晶晶的,像是碎了一地的星星。他也在笑,很輕很淺,薄唇微微彎起,那對梨渦終于淺淺地浮現在頰邊,像是冰面上裂開的一道春痕。那個笑容太珍貴了,也太好看了,好看到裴清每次看到都會心跳漏一拍。他平時太少笑了。
“我好想你,哥哥!”她眼中含淚,卻在笑,脆生生地開口。
“嗯,我也想你,清清。”陳珂拉開外套的拉鏈,把她裹進自己溫暖的懷里。
“你真的來了!你怎么來的!不會是走來的吧!”裴清一眨不眨地看著他,舍不得移開視線。她能感覺到,陳珂的身體還在因為運動而微微喘息。陳珂側了一下頭,用下巴點了點那輛舊自行車:“騎車來的。”
裴清的鼻子更酸了。如果不是因為愛,那在寒冷的雪夜,騎著破自行車穿越大半個城市來找她,一定很難。<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