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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腳步聲包圍的朱彥合明顯變得焦躁,他不停舔著自己的嘴唇,并用手和牙齒去撕上面的死皮,同時低下頭,盯著自己面前那塊淺色的桌面。
突然,一雙手拍上朱彥合的肩膀,將朱彥合激得打了個寒顫。
穹蒼那低沉冰涼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還隱隱帶著笑意。
“你既然敢來找我,就應該知道我是誰吧。”她彎下腰,貼著他的耳朵道,“有些人不是你惹完就可以跑的,現在是不是很后悔?所以說,為什么要吸毒呢?你要不是自己跳出來,我都不知道該去哪里找你。麻煩你了,還給我省功夫。”
朱彥合木然轉動著眼珠,抖著肩膀將她的手躲開。
穹蒼不以為意,繼續在狹小的房間里走動:“你覺得我們沒有證據,就不能拿你怎么樣了?這你就錯了。你不說,不代表我問不出來。”
她正好走到空著的座椅旁邊,單手將它提起,搬到朱彥合的對面,相隔不超過一米。而后在對方回避的目光中,迆迆然坐了下去。
“朱彥合,小心一些。我不指望你會說實話,就算你說了我也不相信。但是只要你說謊,我都可以看得出來。你最好確保自己不會露出任何的端倪。控制住自己的表情……”穹蒼臉上掛著那種不可一世的微笑,伸出一根手指指著他,一字一頓道:“比如任何的,瞳孔顫動、鼻翼翕動……”
朱彥合偏過頭。
“手指抽動、姿勢變化。”
朱彥合立即將手從桌上縮了回去,交握地放在腿上。
“……喉結震顫、肌肉緊繃。”
朱彥合朝后靠了一點,活動了下肩膀,從鼻間哼出一口粗氣。
穹蒼笑出聲來,翹起一條腿,坐得毫無正形。
“人類最無所遁形的,是潛意識動作。你們不就是想挑戰我這個嗎?這么感興趣,正好讓你見識一下。”
她扭過頭,朝著攝像機的位置說:“麻煩打個燈。”
很快有人屁顛顛地捧了三盞小臺燈進來,擺在朱彥合的邊上,調整好角度,將他的臉照得通明。
朱彥合氣急敗壞地叫道:“拿開!干什么!”
警員不顧他的反抗,架好設備,又火速離開。
何川舟一把拎起攝像機,擺到朱彥合側面,三手握著三腳架,站在邊上靜立不動,似笑非笑地看他掙扎。
朱彥合快速在二人中間掃了一遍,從來沒想過自己會被兩個女人的氣勢壓迫到難以喘息。
她們一個站著,一個坐著,一高一低的眼神里俱是探究與蔑視,那種宛如看著殘渣敗類的姿態,讓他原本就不大平靜的情緒又開始波動。先前平息下去的毒癮,似乎在反攻,順著血液,密密麻麻地爬上他的頭頂,意圖掌控他的理智。
朱彥合扭了下脖子,看向另外一面,咬緊嘴唇,迫使自己冷靜。
“11月18日,晚秋,夜,大雨。這天天氣很涼,你穿上提前準備好的衛衣,跟在你同事孔某的身后。你知道,她今天會去見一個人,一個學生,范淮。”
穹蒼的聲音低緩而平靜,像一個置身事外的念書人。
“你決定要殺人,不是因為受了誰的支使,是你自己要殺她。你們是同事,你出生在一個普通的家庭里,你自卑,圓滑,在老家拆遷之前,還特別貧窮。然而孔某不一樣。她漂亮、大方,沒有金錢煩惱,講究媒體人的精神……呵,也是。你這樣的性格,怎么可能會為了某個人犧牲自己呢?你只能是為了自己。為了遮掩自己那點……無恥的欲念。”
朱彥合面皮抖了抖。只有自己被強光照射,讓他有種無所遁形的錯覺。
穹蒼勝券在握地笑了出來,引得朱彥合再一次瞪向她。
“你如此恐懼我的出現,是不是因為,你知道自己當初做的事,并不是那么天衣無縫?”
“你看著三夭推出一個又一個跟范淮有關的副本,你害怕,覺得警方最終會查到你的身上。畢竟,陷害范淮這件事情,不是你設計的。你對那五個證人都不熟悉,也沒有信心。你的本性,就是膽小、怯弱、自私。否則也不會在事發之后,還需要依靠毒品來緩解自己的壓力。”
朱彥合臉上的肌肉開始不受控制地抽搐,他順勢沖著穹蒼呲牙。
穹蒼恍若未聞。
“你看著五位證人接連被害,確信還有人知道當年的真相,正在展開瘋狂的殺戮。你不知道,自己會不會是下一個,也不知道,殺人者的目的是什么。是報復,還是為了滅口。”
朱彥合抬起戴著鐐銬的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你異常焦慮,備受折磨。因為這起案件,你被毒品毀掉面目全非。在殺人的時候,你從沒想過自己的未來會是這個樣子的。你不能允許,自己卑微地茍活了那么多年,最后卻還是竹籃打水一場空。即便你知道錯了,即便已經走錯了那么多步,你希望它能永遠錯下去。因為你無法面對,后悔這種情緒……沒有如果,你不敢想象如果。”
穹蒼說得很慢,呼吸近得仿佛在他耳邊。
“你覺得,是因為我和警方的窮追不舍,才讓你陷于今天的境地,所以你想殺我。你是一個記者,就算不那么正規,你也認識一些三教九流的人。你讓他們注意我的行蹤,說是想采訪我,然后尾隨在我身后,尋找動手的時機。”
朱彥合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他的額頭爬出一些細汗,在強光的照射下,明顯地反射著熒光。不知道是毒癮造成的,還是緊張造成的 。
穹蒼不等他開口,先一步道:“對。你的表情告訴我了。”
朱彥合捶了下桌,高聲叫道:“你胡說!我沒有!”
他越是想要辯解,穹蒼越是冷靜。
她的眼神里帶著無比的自信,仿佛已經窺破了所有事情,將他深深釘在原地。
“你那么害怕,是因為你自己也不確定,你是否有證據遺落。”
“沒有!”
穹蒼看著他的表情,篤定開口:“遺落在了現場。”
朱彥合的汗水順著他劇烈的動作向下灑落。在臺燈的光照下,他額頭上的青筋外突出來,五官變得極為猙獰。近乎咆哮地叫道:“我說了不是!有的話你們就拿出來啊!你們根本沒有!”
穹蒼了然道:“……遺落在現場,但是警方后期搜查的時候卻沒有發現。說明是被人拿走了。”
朱彥合的聲音像被刀刃生生卡斷,他意識到自己正在暴露,強行控制著,不讓自己繼續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