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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很膽小,卻也很膽大。
韓刑曾經對簇簇說,“等你進了韓家,我會把最好的都給你。”
韓刑在Z國的雪山下開辟了一個漁場,為了給簇簇吃到完全新鮮的魚蝦。她喝的瓜片茶,是舊朝上供的品種,就連舊朝的皇后娘娘每月也只有十六兩的茶葉。彈的古箏,是紫檀木做的,先前舊朝國庫里的拿出來的“靈都”,韓刑為了她,親自去學怎么制琴調音。她看的野史,基本上都是殘印孤本,真正的古書。更別說那些禹朝的定窯瓷,全是真品,挨個排在她房間里的黃花梨木架上。
韓刑死后,這一切都交給了他。漁場,茶商,木匠活,收集孤本,甚至去學了怎么鑒定文物。簇簇,就是弟弟的遺愿。
她和人說話會不自覺地流露出一種“嗲”,軟言軟語,但是她發怒的時候,會有一種動人心魄的美。她臉紅不好意思的時候,會摸摸鼻子。她還會露出一點點的鄉愁,那個時候,最好給她做一鍋鮮魚青蝦豆腐湯。她伏在桃樹下的搖椅上看書時,是她最集中的時候,萬萬不能有人打擾。
她變成了他的習慣。每次身體都比心理做出早一步的行為。
韓刑死后,韓準從羌地歸來,住回了蘊州的韓宅。他曾經路過簇簇的房間,之前也是她和韓刑的婚房,里面的結婚照都被收了起來,門半掩著,昏黃綺麗的燈光從中透出來,韓準鬼使神差地走了進去。簇簇當時在樓下吃飯,臺燈亮著,書桌上擺了一本書,正好翻開到一百零二頁,夾著一枚銀書簽,標題是“如何安撫陷入躁動的動物”,是一個國外的馬戲團馴獸師撰寫的馴獸心得。
“我是在被她馴養嗎?我的一切被她左右。”
胡亂的思緒占滿了腦海,那種自我厭惡的感覺出現了,韓準想著,我不能再這樣下去了。他開始用言語刺激她,冷落她,避開她所在的場合,又恨自己的身體早一步做出行動,還是像自動完成任務的機器人一樣去拿了食材。下了車回到韓宅,聽到她問了“秦可兒”,那種自我厭惡到達了頂峰,是啊,你連父親都蠱惑了,連我都,我都……
如愿以償被她扇了一巴掌。
出了家門,拿出后備箱里的鮮魚和青蝦,扔進了垃圾桶。那種極力否認也出現了,我才不是自作多情,只是我不該這么縱容她了……
他先前總會做一個重復的夢。當時韓刑和簇簇結婚,他從羌地請假回家參加婚禮。新婚的第二天,簇簇穿著嶄新的紅裙子,站在韓家的桃樹下面,說要放一個搖椅在這里讀書。裙子是韓刑送她的,“忽覺香風來陌上,回身微動石榴裙。”他說古時的美人都穿石榴裙。羅媽在幫她擺搖椅,夸她漂亮,夸她和韓刑是天生一對,她會害羞地摸摸臉,又帶著一點小得意。
韓刑和他站在一起,看著簇簇害羞捂臉,他也笑。“顧盼輕一笑,愿跪石榴裙。如果是簇簇,我愿意跪她一輩子。”
韓準看著簇簇向他走來。在冰冷堅硬的燧獄,桑樹樹蔭下,被風吹起的長發,眼圈還紅著。
韓準煩躁地掐了煙。
今天她穿紅裙子來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