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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托低血糖的福,軍訓接下來的日子,尤秒只需要拿著手機和水杯坐在一邊看他們訓練,美其名曰:見習。
江唯爾每天羨慕得要死要活,哭天抹淚,恨不得自己也因為低血糖暈過去。可是抱怨歸抱怨,日子還得過,軍訓就這么一天連著一天,眼看都要結束了,江唯爾到底還是沒如愿暈過去。
“唉,沒想到軍訓這么快就結束了。”江唯爾坐在奶茶店發呆,咖啡上心形的拉花已經被她用勺子攪得稀巴爛,然后她悠悠地長嘆一聲,“恨就恨我這身體太爭氣,就算給我感個冒中個暑也行啊!”
尤秒用食指戳她腦袋:“你怎么不盼自己點好呢,生病還是什么好事?”
“唉,你不懂。”江唯爾用一顆開心果堵住尤秒的嘴,隨后又趴在桌子上做悲傷狀。
靳風端著一杯茉莉花茶坐在她倆旁邊,冷嘲熱諷:“我們的確不懂,長這么大我還沒見過有人盼著生病的。”
不一會兒,靳風又感慨道:“軍訓這么多天,除了這身黑皮,我是一點收獲都沒有啊。”
“實不相瞞,軍訓這么多天,我這個隊長呢,的確有一點小收獲。”江唯爾得意揚揚地從手機相冊翻出一張照片,照片上的男生又白又瘦,戴著寬大的金絲眼鏡,顯得斯文且木訥。
尤秒眼前一亮:“喂喂喂,別告訴我你這么快就有獵物了?”
“什么獵物啊,說得我好像多饑渴似的。”江唯爾把手機推到尤秒面前,“你仔細看看,是不是越看越帥?”
靳風瞟了一眼,鄙夷道:“拉倒吧,還沒我長得帥呢。”
“要是誰都長得和你一樣帥,那還不滿大街男人手挽手一起出道?”江唯爾伸手打他,“通知一下啊,以后超能陸戰隊加一條規矩,隊長說話男的不許打岔!”
“一共三個人,就我一個大老爺們。”靳風托腮嘆氣,“完了完了,這就開始孤立我了,以后有了男朋友還指不定咋樣呢。”
尤秒把手機界面放大,將那張照片上上下下看了不下十遍,最后得出結論:“的確挺帥,算咱們系中上等了。”
“僅僅是中上等?”江唯爾恨不得把手機塞到尤秒臉上,斬釘截鐵道,“這明明就是等于或無限接近于極品了好吧?”
尤秒受不了她這副花癡樣:“行行行,他最帥了還不行嘛。所以大小姐方不方便透露一下,這位兄弟到底是哪位?”
“這是二班的陸楚河,閱兵式上咱們系負責扛旗的。”江唯爾兩個眼睛里都是粉紅桃心,“我那天看他第一眼就相中了,這是我找二班同學偷拍的。”
靳風咋舌:“你這就要下手了?”
江唯爾一撩頭發,風情萬種地轉過頭看他:“你也不想想我江大美女是誰,我一出手,這種貨色還不立刻乖乖往鉤上爬?”
“我說嘛,明明今天說好了咱們三個出來,她臨走的時候又描眉又涂口紅,還弄了頭發!”尤秒恍然大悟,“敢情你這女人早有準備,一早就打算把我們倆扔下!”
靳風上下打量一遍江唯爾,在看到她腳上那雙閃亮亮的高跟鞋時,終于一聲長嘆:“怪不得她今天打扮得這么招風!”
“這女人剛才看了三遍手機時間,我估計不出十分鐘,她心心念念的陸大帥哥就要來接她了。”尤秒默默坐到靳風旁邊,“可憐咱們兩個單身狗,什么都沒做還要吃狗糧。”
靳風可憐兮兮地躲在尤秒身邊,點頭附和。
“你倆少給我夸張。說吧,想吃點什么,我給你們帶回來。”江唯爾喜氣洋洋道。
“我要吃萬達三樓的炒酸奶,你回來之前買點就行,千萬別化了。”尤秒主動提要求。
靳風“嘁”了一聲,絕不屈服于江唯爾的威逼利誘:“我不吃,我有原則,堅決不吃狗糧。”
“不吃就不吃,姑奶奶還懶得給你買呢。”江唯爾說完,突然轉過身朝櫥窗外面揮揮手,“這里!”
沒等陸楚河進門,江唯爾便張開雙臂,迫不及待地像只花蝴蝶一樣飛出去,穩穩地撲到陸楚河懷里。
隔著玻璃看這對甜蜜情侶你儂我儂,靳風發出酸意十足的咋舌聲,一邊感慨,一邊還不忘回過頭拽尤秒一起看熱鬧:“陸大帥哥,快快快,一會兒人家走了。”
果然是帥,目測凈身高有一米八五,而且皮膚白皙五官端正,不夸張地說,這就是標準的帥哥模板。
“不愧是江唯爾的心上人,這位公子果然是極品,比照片還好看一百倍啊。”尤秒戲精上身,裝作痛心疾首的模樣,“但是,江唯爾背著我們談戀愛,實在過分。”
她拿著手機狡黠一笑:“所以我要吃兩份炒酸奶。這就給江唯爾發消息。”
靳風忙著刷微博,偶爾給粉絲回一下私信,自己玩得不亦樂乎。
“你還回粉絲私信啊,”尤秒偷看他手機,“當你粉絲可真幸福,早知道我也追你了。”
“現在追我也不遲啊,我不僅回你私信,還附帶早安晚安,節假日給祝福過生日還發微博的那種。”靳風和她貧嘴。
尤秒搖頭,打趣他道:“不追不追,我可不敢招惹五百萬少女的夢中情人。”
“你微博名是什么,”靳風抬頭問,“我關注你一下。”
“我見青山兩相歡。”尤秒如實回答,“看看就行,關注就別了。”
“你還是網紅?”靳風驚呼,“三百多萬粉絲呢!”
尤秒呸了一聲:“那叫文字博主。”
兩人的手機不約而同“叮咚”一聲,原來是校園網的群發通知:
各位新生朋友:
傳媒大學話劇協會誠摯邀請各位參與,只要您愛演戲,只要您喜歡話劇,只要您熱愛文學,我們會以十二萬分的認真回應你們的熱情。謹以此函,代表話劇協會全體,等候您的加入!
邀請函最下面是話劇協會的負責人和聯系方式,尤秒翻到最下面,終于在林林總總的人名下面看到一個熟悉的名字,編導部負責人:江淮。
“我要參加這個協會!”
尤秒當機立斷做出決定:“我現在就寫個人簡歷,今晚就發過去。”
靳風被她突然這一下子嚇了一跳:“你打雞血了吧?”
靳風把這個大攤子一股腦兒丟給尤秒:“你加我也加,簡歷幫我也寫一份,大致內容就是我很想加入協會,其余的你想怎么寫就怎么寫。”
“我先做我的那份,你的等回宿舍再說吧。”尤秒敷衍他。
天已經黑了,街上的霓虹燈亮如繁星,映出一個不同于現實的虛幻世界。
二
江唯爾把兩份炒酸奶丟到尤秒桌上,順便在她電腦前看了一眼:“怎么,你要加入話劇協會?”
“是啊,沒事就演演戲,寫寫劇本,比閑在宿舍舒服多了。”尤秒給自己找理由,沒好意思說加入話劇協會的真正原因是江淮。
尤秒回頭看江唯爾臉上兩坨嬌羞的紅,就知道今天的約會肯定不簡單,揶揄道:“請問江大小姐把陸大帥哥拿下了嗎?”
“老娘出馬,一個頂倆!”江唯爾打了個響指,“也就這幾天吧,公布了我會通知你們的。”
“你不和我一起加入話劇協會嗎?靳風也投簡歷了。”尤秒又問了她一遍。
正巧蘇童拎著水果和零食從外面回來,一推門就聽到尤秒說話劇協會的事兒,趕忙說:“尤秒你也去啊?我也向話劇協會遞了簡歷了!”
“哼,某人既然去,那我就不去嘍。”江唯爾和蘇童一向不對付,果斷地拒絕了尤秒的邀請。
尤秒知趣地“哦”了一聲:“那我就把我和靳風的簡歷投過去了啊。”
表演系的課大多是實踐課,譬如臺詞、形體、基礎聲樂,這都是他們分小組一個個練的,尤秒最喜歡聽歷史課,畢竟只有在歷史課上,她才能伴隨著老太太的講課聲,時不時偷個懶,補一補熬夜寫稿缺少的睡眠時間。
靳風一向對這種行為嗤之以鼻,某節和往常一樣迷迷糊糊的歷史課上,他突然戳了戳尤秒的后背:“別睡了,一會兒下課還要面試呢。”
“面試?面什么試?”尤秒聽得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靳風把手機通知拿給尤秒看,原來是話劇協會的二次海選。
“老天,今天早上出門沒洗頭!”尤秒拿手機屏幕照了一下自己,隨即一聲驚呼,“不僅沒洗頭,我還沒化妝!”
可能是過于激動,她直接一嗓子喊出來了。
講臺上的老太太忙著放ppt,弄了半天也沒弄出聲來,正心煩意亂呢,尤秒突然來這么一嗓子,剛好讓她心里這股無名火有的放矢。
“那個同學,”老太太指著尤秒,“對,就是你,站起來。”老太太從包里摸出課堂筆記,“哪個系哪個班,學號多少?”
“老師,我錯了。”尤秒自認倒霉,只能低聲下氣乞求老師手下留情,“您別扣平時成績,我保證沒有下一次了。”
“學號!”老太太似乎不想那么輕易放過她。
尤秒把表演課擠眼淚的能耐拿出來:“老師,我真的知道錯了……”
老太太無奈,也不能一節課都和她干耗著,只能瞪了她一眼:“行吧,坐下吧,別再有下一次了。”
老太太又開始喋喋不休,磨磨嘰嘰重復她那老一套:“我說過,咱們歷史課雖然是考查課,但是也是要記成績的,尤其是平時成績……”
“我怎么辦啊,總不能頂著大油頭去面試啊……”尤秒趴在桌子上小聲向靳風求救,“靳風……你有辦法嗎?”
靳風把頭上的棒球帽摘下來,扣到尤秒頭上:“這不就得了嗎?”他又說,“反正你又不丑,一會兒去洗手間重新洗把臉,涂點潤唇膏就行了。”
事到如今只能這樣了,尤秒接受了悲慘的命運。她倒不怕別的,只是怕萬一江淮也在。
面試地點是三教一樓1331教室,尤秒大致看了一眼,估摸面試的人有五十多個,囊括了表演系大部分新生。她亦步亦趨地跟在靳風身后,祈禱這個大明星在這種危急時刻,能把自身光環轉移到她身上一點。
靳風是見過大風大浪的,那么多電視劇試鏡都過來了,更別說一個小小的社團面試。僅僅表演一段模仿秀,他就賺足了臺下學姐學長的歡心。
尤秒緊隨其后,果不其然,她一抬頭就看到江淮好整以暇地坐在下面。
“姓名?”
“尤秒。”
“特長?”
“寫小說,還有表演……”尤秒回答得很牽強。
坐在最中間的學姐似乎不太滿意:“一個能拿出來的才藝都沒有嗎?比如唱歌,或者跳舞?你一支舞都不會跳嗎?”
尤秒沉吟半天,也不知道是哪根筋兒搭錯了,問出了在場所有人這輩子都忘不掉的一句話:“廣播體操算舞蹈嗎?”
此言一出,1331教室里全體肅靜無聲,江淮被剛喝下去的一口水嗆得直咳嗽。
問話的學姐臉都黑了:“這位同學,你故意的是嗎?”
尤秒不知道該怎么回答,她的確沒什么拿得出手的才藝,要不現場表演一段臺詞給學姐看看?
“行了行了。”江淮的語氣不置可否,又問尤秒,“你說你會寫小說?那你會寫劇本嗎?”
尤秒點頭如搗蒜:“我寫過,雖然和學長學姐相比,不太成熟,但是日常的排練足夠了。”
“把她分到我部里吧。”江淮眼皮也不抬,隨手把她的名字記在名單上,喊道,“下一個。”
“我不同意!”要求尤秒表演才藝的學姐登時變了臉色,“給我一個能讓她進協會的理由,讓我心服口服。”
三
“馮薇,你非得和老江犟這個勁兒干嗎啊?”
說話的人叫吳濤,看他在評委席的位置,應該也是部長級別的人物。
馮薇擺一張臭臉,冷哼道:“吳濤你少給我貧嘴。”說著,她又翻了翻尤秒的簡歷,抬眼看尤秒,“你是表演系的?”
尤秒點頭,不知道自己怎么招惹了她。
“給你五分鐘時間準備,你把這個劇本臨時表演一下,應該可以吧?”馮薇從一沓a4紙里抽出最后幾張,介紹道,“這是田沁鑫導演的《青蛇》原劇本,你來演最后一出,就是五百年后小青和法海重逢的部分。”
尤秒眼前一亮,這出話劇她太熟悉了,尤其是最后一部分。
“有小青沒法海怎么演?”吳濤是不支持馮薇來這一出的,趕緊勸她,“要我說就算了吧,你今天是不是吃槍藥了,非得難為一個學妹干嗎。”
“我來給她搭戲。”江淮把外套脫掉擱在椅子上,理了理襯衫的衣領,然后從評委席出來走到馮薇面前,冷聲道,“劇本給我一份。”
馮薇沒好氣地把劇本甩給他。
尤秒躲在一旁背詞,這出戲臺詞不多,大都是眼神戲,她不怕臺詞出問題,怕的是自己演不出小青的活潑。
“可以了嗎?”五分鐘一到,江淮立刻放下劇本,“可以的話就開始吧。”
尤秒點頭,示意一切o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