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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開“嗯”了一聲,調(diào)出日歷,在下周五記下一則代辦:約陳又涵。
“你們年紀差這么多,能玩到一起去嗎?”路拂的調(diào)子永遠是懶洋洋的,“大十六歲確定沒有代溝什么的嗎?”
葉開笑了笑:“幸好,他還沒嫌棄過我幼稚?!?
路拂很囂張很無語地翻了個白眼:“葉開,你家里把你教得太好了,拜托你拿出點豪門少爺?shù)臍鈩莺脝幔俊?
如果不刻意去打聽的話,根本不會知道這個人就是校董主席瞿嘉的兒子。
路拂記得他換寢第一次見到葉開,他剛升高一,比現(xiàn)在矮一點點,瘦削挺拔,恰到好處的禮貌和疏離,給人一種很舒服的分寸感。家里沒有礦要繼承的路拂常被葉開的意志力折服。青春期的孩子多少都有點犯懶,但他從沒有在葉開身上看到過任何放縱的影子。他對感興趣的東西刻苦,對責任內(nèi)的事情盡力,松弛而堅韌,凌厲而游刃有余。
天翼新進校的往往先注意到葉開這個人,才會后知后覺地被告知:“哦,原來他就是傳說中的葉開??!”
“你這么時刻為別人著想,以后會被欺負的?!甭贩髡Z重心長,像個過來人似的教育他。
葉開笑道:“為什么要把別人想得那么壞?”
“你有很多別人沒有的東西,有人因為這些愛慕你,自然就會有人因為這些嫉恨你?!?
“你這學期邏輯學選修課是不是準備拿滿分?”
路拂:“……行吧,屢教不聽的葉小少,我只能祝你天天走花路了?!?
花路沒走到,倒是周一就和伍思久狹路相逢。
還有一個多月就高考,伍思久時間不多,他看了葉開的課表,選在他體育課結(jié)束的時候碰上。剛好是體能測試,葉開跑完一千米,額上都是汗,乍一碰到伍思久,他有點蒙。他還記得伍思久特意和自己說在和陳又涵平等交往,被陳又涵否認后,他心里就給這個人扣了分。
“又碰到了?!奔医滩辉试S他視而不見,他平緩了下呼吸,笑道,“好巧?!?
是像的。
可是他更漂亮,而葉開更貴氣。
漂亮是他自己憑基因努力的,貴氣是什么?貴氣不過是命運贈送的一份不公正。
伍思久沖他揮了揮手:“是挺巧的?!蓖蝗幌肫饋硭频?,擦身而過后回頭問他:“原來你也會畫畫啊?”
莫名其妙。葉開停住腳步,“怎么了?”
“沒什么,看到陳又涵玄關(guān)那里掛了副半面佛油畫,下面是你的簽名?!蔽樗季觅澷p道:“沒想到你畫畫那么厲害。”
“不是我畫的,是——”葉開的聲音戛然而止,那種游刃有余的味道崩裂,只剩下強自支撐的鎮(zhèn)靜:“你去過他家了?”
伍思久點點頭:“那個海螺化石也是你送的嗎?聽說能在珠峰上撿到海螺化石的人都很幸運?!?
在南極旅行的時候,葉開曾有幸見到過冰山嘩裂的壯觀景象。
漂浮在藍黑海面上的巨物寂靜無聲,散發(fā)著幽暗的、藍瑩瑩的光。由一聲不被人察覺的咔嚓聲開始,它裂開一道細小的裂縫。碎冰滾落,裂縫持續(xù)擴大,轟然的一聲巨響后,冰山一分為二。它開始沉底,像一艘船一樣,沉入黑暗、冰冷而寂靜的海底,徒留可憐的十分之二繼續(xù)平靜地漂著,等待著下一次的嘩裂。
海螺化石是葉開在珠峰找到的。5200米海拔石碑的半徑五米內(nèi),他撿到的概率就像是被流星砸中。送給陳又涵的時候像送出獨一無二的幸運。對,那是去年陳又涵的生日禮物。他放在臥室。床頭。有美麗的水晶罩在保護它。
葉開掌心潮得可怕,與之相對的,是逐漸難以呼吸的胸腔。
伍思久饒有興致地觀察他,驚訝的程度恰到好處:“你怎么了?你……不會喜歡陳又涵吧?”俯身湊近他耳邊,很輕地笑了一聲:“不了吧,他看你跟看小孩子差不多。”
第23章
手機在桌面上嗡嗡震動,提醒著一則代辦事項已經(jīng)到了時間,通知欄里是四個字:約陳又涵。
手指在屏幕上右劃,世界安靜下來,葉開復(fù)又埋頭收拾書桌。除了高三,天翼的寄宿生都是在周五上完兩節(jié)晚自習后離校,所以學生們喜歡趁晚飯后先回寢室把東西收拾好。路拂要開班會,手腳比葉開快一步。出門前和他打了聲招呼,卻被叫住。
“路拂?!?
路拂回過頭去,發(fā)現(xiàn)葉開臉色很差,而且心不在焉。
他這幾天都處在這樣魂不守舍的狀態(tài),路拂已經(jīng)暗自觀察了一個星期。有次起夜,是凌晨三點,他發(fā)現(xiàn)葉開在陽臺上發(fā)呆。聽到路拂下床的動作,他受驚似的一抖。兩人不在一起上課,但睡眠狀態(tài)差成這樣,上課時可想而知。周四時路拂去高二年級組辦公室捧卷子,看到高一年級主任串門來倒苦水:“不知道怎么回事,物理堂測差成那樣……簡直像夢游。”
“怎么了?”路拂握著門把停了下來。
葉開罕見地不安,甚至有股茫然的焦躁。他問:“我幼稚嗎?”
這是什么鬼問題?路拂莫名其妙:“不啊,你怎么會這么想?”
“你上次說的問題,”葉開垂首,無意識地折著卷子的一角:“其實還是會有的吧?”
路拂反應(yīng)了一下,才想起漫展上的那一問,還以為葉開想通了,附和道:“廢話!當然了,學生黨和成年人的世界有壁啊朋友。”他講話總是很有經(jīng)驗的樣子,總結(jié)道:“在他們眼里我們應(yīng)該就跟小屁孩差不多吧?!?
他不知道自己哪個字講錯了,恍惚間好像看到葉開的眼神如被針刺痛般索了一下。
路拂看了眼手機,班會快遲到了,“我先走了,放假了開心點?。』仡^帶你打王者。”
“不打了?!比~開說,把卷子收攏塞進書包。
“???為什么啊?”
葉開神色淡淡的,已經(jīng)恢復(fù)正常:“你不覺得打游戲很幼稚嗎?”
陸叔接到葉開,看到小少爺戴著棒球帽,帽檐壓得很低,上車后一言不發(fā),整個人蜷縮在后座上。
從前周五葉開回家總是很快活。雖然他只是葉家的司機,但葉開也會把他當長輩般分享學校里的事情。葉通工作很忙,祖孫倆難得能暢聊,葉開分享給他,他便能在接送董事長時把這些有意思的事情講給葉通聽,常把老人家逗得心情很松快。
陸叔心里很疼惜小少爺,他雖然還在上高中,其實卻是一個很細心成熟的孩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