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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已是深夜,正院輪值的小丫鬟倚在那里昏昏欲睡,聽到動靜之后方才迎了出來,幫著將寧王扶進了房。
南云跟了進去,將醒酒湯放在桌案上,一時間進退兩難,不知道是走是留。
她今日是用心打扮過的,燈下看美人,愈發顯得容色出眾。
順子這時候也算是回過味來,瞪了眼自作主張的煮茗,遲疑了一瞬,又向南云道:“還愣著做什么?去伺候王爺把湯喝了。”
這算是默許了。
煮茗給南云使了個眼色,笑容滿面地退出了臥房。
南云應了聲,捧著解酒湯進了內室。
寧王已經脫了外衫,許是因為酒意發散犯熱的緣故,雪白的中衣也扯開了領口。他看起來像是緩過來些,倚在床頭閉目養神,并沒有立時躺倒睡過去。
“王爺,”南云試探著叫了聲,輕聲道,“您可要喝點醒酒湯?”
蕭元景睜開眼來,目光還有些發飄似的,片刻后方才定在了她臉上。
也不知是在想些什么,只看,并不說話。
南云被這目光看得緊張起來,也不知他心中究竟在想什么,只能將方才的話又重復了一遍。
“你過來。”蕭元景開口道。
他聲音有些啞,但卻聽不出什么醉意,仍舊是那股子漫不經心的懶散勁。
南云上前兩步,站定了:“您有什么吩咐?”
“怕什么?”蕭元景見她一副全神戒備的緊張模樣,似笑非笑道,“你是干什么來的?”
“我來送醒酒湯……”南云的聲音越來越小,自己都說不下去了。
她是為什么來的,順子都能看出來,蕭元景一個皇家養出來的王爺,又不是個傻子,怎么可能毫無所覺?
歸根結底,什么花招手段都是虛的,她還沒那個本事在蕭元景面前耍心機。
意識到這一點后,南云的心跳如擂鼓似的,慌得厲害,甚至都不知道該說什么好。如今這境況進退兩難,眼見蕭元景這模樣,她意識到硬著頭皮裝傻充愣是行不通的,說不準還會招來厭惡,步上先前那婢女的后塵。
沉默片刻后,她艱難地開口道:“我是為您來的——您若是不喜歡,我這就走,若是不高興,我也任您罰。”
這下無言以對的換成了蕭元景。
這么些年,想方設法混到他身邊的人不在少數,但像這樣的卻還是頭一個。
他又盯著南云看了會兒,忽而笑了:“再過來些……你既然是為引誘我來的,該怎么做,難道還要我教不成?”
第007章
南云先前數次聽人提起過,說寧王性情溫和,梁氏更是言辭鑿鑿,讓她不必害怕。
可真到跟蕭元景打了交道,她才后知后覺地意識到,溫和并不意味著可欺,只是懶得計較罷了。
他比誰都看得明白。
至于那些所謂的手段,都不過是欲蓋彌彰,她們自以為高明地算來算去,蕭元景卻是居高臨下看得一清二楚。
南云是個有自知之明的人,看到他那個明了的眼神后,便知道沒有嘴硬扯謊的必要了,遮遮掩掩只會讓事情更糟,索性破罐子破摔攤了牌,聽天由命了。
要罰也好,趕出去也罷。
橫豎她不是這位爺的對手,騙不過去,也沒法子。
南云都做好了挨罰的準備,但怎么也沒想到蕭元景竟會是這么個反應,幾乎讓她疑心自己是聽錯了——
眾人都說寧王殿下是個端方君子,可如今這模樣,卻實在是不搭邊啊。
蕭元景又挑了挑眉,意思也很明顯——不想過來的話,那就出去。
南云僵了下,大著膽子在床榻邊坐了下來,將手里的那碗解酒湯捧到了他面前。
蕭元景卻并沒接,而是好整以暇地看著她,仿佛是從她這僵硬的模樣中得了什么樂趣似的,臉上的笑意也帶了些戲謔的意味。
他不動,也不說話。南云只能揣度他的意思,試探著拿湯匙盛了勺解酒湯,喂到了他唇邊,指尖微微發顫。
兩人如今離得很近,南云又聞到了蕭元景身上那股子淡淡的檀香味,與甜膩的酒氣混在一起,摻雜出難以名狀的效果,再搭上那人臉上似笑非笑的神情,倒像是一種無言的誘惑。
南云只覺著自己臉頰發熱,心中生出股“兵敗如山倒”的感覺。
明明她才是那個籌謀已久有賊心的人,怎么到這個時候,倒像是掉了個個兒似的?
她心中尤其懊惱著,紅霞泛上臉頰脖頸,一雙杏眼中水意漸濃,眼波流轉,甚是動人。
蕭元景將此看在眼里,笑了聲:“這才像點樣子。”
他側過頭喝掉了那一勺解酒湯,沒再讓南云喂,而是直接將她手中的小碗拿了過來,一飲而盡。
宮宴之上那酒的后勁大,如今酒意發散,蕭元景整個人都是熱的。但南云卻不同,蕭元景拿湯碗時碰著了她的手,倒像是上好的玉脂,觸手生涼。
南云像是被灼了下似的,手一顫,隨后忍不住道:“好熱……要不要請大夫來看看?”
“不必大驚小怪,”蕭元景將碗一放,隨口道,“等到酒氣發散后,就沒什么妨礙了。”
他嘴上說得輕松,但身上卻多少有些難受,便沒多想,直接將南云的手拉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