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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流言蜚語的熱情大抵是人的天性,那些個婦人們議論得愈發起勁,連手頭洗的衣裳都顧不得了。
有人裝腔作勢地咳了聲,半遮半掩道:“我昨日見了馬媒婆,聽她說,南云可是攀上了高枝呢。如今她身上穿的那件衣裳,少說也要個幾十兩銀子,哪是尋常人家供得起的?”
“是哪家?”隨即有人問道。
“這可不好說,”那人又笑道,“畢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總不會到處宣揚……要我說,南云也是夠倒霉的,若是父親還在的話,方家興許也不會隨意退婚,她便該是探花郎的夫人。可如今呢,只能當個見不得光的外室,銀錢倒是有了,可臉面卻是丟盡了。”
她說著南云倒霉,可話音里卻并沒有什么同情的意思,反倒更像是幸災樂禍。
蕭元景手頭的動作一頓,抬頭看了眼那人的背影。
興許是這人說得太過,一旁便又有人忍不住道:“無論如何,總歸是方家背信在先,這樣的背信棄義的夫婿不要也罷。南云一個年紀輕輕的姑娘家,自父親去世后便擔了那么重的擔子,母親又是個病秧子,這些年也實屬不易,何必再苛求她面面俱到?”
“我怎么就苛求她了?分明是她自己心比天高,如今這樣,還不準旁人說了不成?”
“誰不知道你家年初托馬媒婆向南云提親了,可你兄弟那拈花惹草的模樣,還怪人看不上嗎?”
“我兄弟怎么了,嫁到我家來,好歹是個正妻,怎么不比當人的外室強?如今一時好,將來說不準就遭了厭棄。”
“那可說不準……”
這幾位原本議論得興致勃勃,可如今卻是起了分歧,兩方辯駁起來,還夾雜著幾句勸架的,好不熱鬧。
不過這所有爭論,都在遠遠地看見要過橋來的南云時戛然而止。
眾人先是面面相覷了一瞬,而后不約而同地揭了過去,等南云走近了些,又都熱情地打了招呼。
南云并不知道她們方才的爭論,到底都是同鎮子眼熟的,便也含笑一一問候了。
等過了橋,南云才發現不遠處的垂柳旁,竟倚著個熟悉的身影,不由得一怔。
她原以為蕭元景會在馬車上等著,并沒料到他會過來這邊,一時間也不知道該如何反應,是大大方方地認了,還是若無其事地揭過去。
然而還沒等她想出個所以然來,蕭元景便站直了身,向她走來,語氣懶散道:“怎么才來,我等了你許久了。”
洗衣裳的眾人這才發現蕭元景的存在,愣了一刻后,神情霎時微妙起來。
有擔心方才的話被他聽了去的,也有打量著他的模樣,揣度著他的身份以及與南云的關系的。
見蕭元景發了話,南云也沒理由裝無事發生,便也快步上前,輕聲道:“那咱們走吧。”
她看起來低眉順眼的,又乖巧得很,渾然不知自己方才是如何被非議的,待這些人也是一樣的和氣。
蕭元景素來見不得她這無辜的乖巧模樣,只想抬手在她發上揉一把,可如今還有這么多雙眼盯著,只能忍了下來。
他將方才編好的柳枝花環信手放在了她發上,懶洋洋地笑了聲:“走吧。”
南云沒料到他突然有此舉動,下意識地后退了半步,及至反應過來后,抿唇笑了笑,隨即跟上了蕭元景。
在來時的馬車上,桑榆也曾提過,說她們少時一道出去野的時候,時常會折了河邊的垂柳編花環,來遮太陽。
這都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南云自己都快記不得,沒想到蕭元景聽過之后還記在了心上。
兩人并肩離開,留了河邊洗衣裳的婦人們面面相覷,半晌沒能說出話來。
她們便是再怎么沒見識,也能看出蕭元景其人氣度不凡,絕非是尋常的富貴人家。一想到方才的話極有可能被他給聽了去,她們便覺得背后一寒,沒法再神色自若地討論下去。
先前有人還非議,說南云可能是尋了個上了年紀的鄉紳富豪,所以手頭寬裕了,如今見著蕭元景這模樣,更是說不下去。
畢竟這樣俊俏的郎君,十里八鄉都尋不著一個,更何況舉手投足間的氣度,連近來大出風頭的探花郎方晟都及不上,又豈會是個尋常商戶?
及至走出段路途,遠遠地能見著馬車后,蕭元景方才開口問了句:“家中的事安排妥當了?”
南云抬手撫了撫發上的柳枝環,點點頭:“已經安排好了。”
她還記掛著蕭元景所說的“來晚了會有懲罰”,所以一路上皆是步履匆匆的,回到家后見了母親,大略收拾了一通,便又尋了借口出門來了。
好在母親如今身體漸好,狀態也比先前好了許多,并不會過于依賴她,問過之后確保沒什么事,便放她離開了。
蕭元景猶豫了一瞬,到底還是問道:“我方才聽人說,你母親的身體不大好?”
方才那些人有的沒的說了一大通,他隔三差五地聽著,自動濾過了那些個閑話,關鍵的字眼還是記下了的。
“是。好在如今已經好轉,不妨事了。”南云腳步一頓,嘆了口氣,“她們若是還說了什么旁的,您也別往心里去,都是些閑話罷了。”
蕭元景側過頭瞥了她一眼:“你知道她們都說什么了?”
若是知道,自己沒見生氣,反倒還寬慰他來了?
“無非就是那些話罷了,便是沒聽見,猜也能猜個八九分。”南云的確沒生氣,只是多少有些無奈,“她們整日里閑著無事,聚在一處總是要議論議論旁人的,不是我,也會是其他人。”
蕭元景想了想:“她們方才揣測,說你當了哪個鄉紳富豪的外室。”
饒是早有猜測,南云還是怔了下,隨后哭笑不得地看著蕭元景:“她們可真是……”
“我聽她們議論了許多,還有猜是哪個外地來的客商,又或是京中上了年紀的商賈。”蕭元景意味不明地笑了聲,“也不知她們見了我之后,又會怎么猜。”
南云聞言,將蕭元景上下打量了一遭,抿唇笑道:“總歸是要比先前猜的要好。”
“也罷,”蕭元景到底沒忍住,在她發上揉了下,“還是盡快正經立了你當側妃,也就免得她們說三道四的了。”
順子原本是百無聊賴地坐在那里等候著的,聽著蕭元景這句后,驚得都沒繃住神情,目瞪口呆地看向了南云。
他先前并沒聽蕭元景提過這打算,原以為侍妾就已經夠抬舉的了,怎么都沒料到自家王爺竟然是要直接立南云為側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