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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嬤嬤嘆道:“老奴如何敢在這事上騙您?”
“怎么可能?”侯夫人一想起當年那些舊事,只覺得都要上不來氣了,“二十年了,她怎么還是陰魂不散的!”
她與伯恩侯雖沒什么夫妻情分可言,但這些年來身居高位,兒女雙全,可謂是逍遙自在得很。但寧煙這個名字對她而言,就像是死穴一樣,碰都碰不得。
怎么也想不到,這么些年過去了,竟然還會有什么模樣相仿的人!
年嬤嬤料想得不錯,侯夫人打從知道這件事后,便再沒法子專心應酬這次的重陽宮宴了,落座之后相熟的夫人們來問候,她也始終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樣。
至于伯恩侯那邊,年嬤嬤雖沒親眼見著,但想也知道怕是也好不到哪兒去。
街上那美人的出現,生生地撕裂了伯恩侯府勉強維系十余年的平靜,將當年那出鬧劇帶了回來。
宴席尚未正經開始,皇后未到,相熟的夫人們都會湊到一處來閑敘。
這邊正說著,太子妃徐知音便過來了,旁人知情識趣地讓開,留給母女之間說些私房話。
侯夫人想來是極寵愛徐知音這個女兒的,可如今心神不寧的,見了她后也沒什么喜色,只強撐著笑意問了兩句閑話。
徐知音原是有一腔委屈要傾訴的,見母親這模樣,忍不住問道:“娘,您這是怎么了?誰讓你不痛快了?”
“沒什么。”侯夫人搖了搖頭。
當年寧煙消失時,徐知音才剛出生,再那之后壓根沒人敢不長眼地提這個名字,故而她對這件事是一無所知的,侯夫人也沒準備讓她知道。
徐知音將信將疑道:“果真?”
“嗯,”侯夫人點點頭,定了定心神后,努力做出神色自若的模樣,關切道,“你近來在東宮,諸事可還順遂?”
當年太子暗示想要結親之時,徐知音雖意動,但仍舊惦念著蕭元景,左右為難,是侯夫人拍板定下了此事。原是想著等太子繼承大統后,自家女兒便能當上母儀天下的皇后,至于旁的,在地位權勢面前也就不值一提了。
可等到女兒嫁到東宮后,才發現與期望中的相去甚遠。
徐知音是自小嬌慣著養大的,雖也學了些后宅的手段,可在東宮那些個仿佛成了精的側妃姬妾面前就不值一提了。她又是個受不得委屈的,初時太子覺著新鮮時,還會百般安慰她,后來厭煩了之后,就懶得再理會了,時常敷衍了事。
故而她雖為太子妃,可也就明面上光彩,背地里不知落了多少淚。
侯夫人也覺著心焦,只是木已成舟,此事并沒有回頭路,只能硬著頭皮走下去。她想方設法地給女兒出著主意,只希望能過得順遂些。
“您先前說的話我都聽進去了,沒再找殿下哭訴過委屈,”徐知音壓低了聲音,抱怨道,“可那賤蹄子著實是猖狂得很,殿下近來又縱著她,都要爬到我頭上去了。”
侯夫人心下嘆了口氣,緩緩地說道:“若是壞了規矩,你只管罰她就是;若是些小事,也不必跟她計較,橫豎你的身份擺在那里,她也就是得意一時罷了。”
見女兒不情愿地撇了撇嘴,她又勸道:“這都是些細枝末節的事,為了這個生氣,你還不如花點心思去將皇后娘娘給哄好了,那才是長久的。”
徐知音點點頭:“我知道。”
“再有,”侯夫人愁道,“你這肚子怎么還沒動靜?若是能生下一兒半女,這地位就穩了。”
她是過來人,有經驗得很。
當年正是懷了長子之后,方才有恃無恐,發作了寧煙。
“這事也不是我一人說了算的,”徐知音近來也時常被皇后念叨此事,一提起就又是委屈又是生氣的,“太子總是不來,我能怎么辦?總不成要將他給綁來吧?”
侯夫人見她惱了,連忙又改口安慰道:“這事也不急,慢慢來就是。”
徐知音的脾氣上來了,低聲抱怨道:“當年您讓我嫁給太子時,說得好好的,可如今呢?東宮那么多姬妾,我看著就來氣……”
她還是有些理智在,所以并沒說出口,可心中卻不由得想起了蕭元景來。
寧王自打納了姜側妃后,百般疼寵,偌大一個王府后宅中只有那一人,綾羅綢緞、金銀玉石流水似的送,任是誰說起來都少不得要感慨兩句的。
徐知音偶然聽人提起,當即就記在了心上,再回頭看看花紅柳綠的東宮,對比之下更是大為后悔。
“慎言,越說越不成樣子了,”侯夫人在她手上不輕不重地拍了下,又放緩了語氣說道,“男人三妻四妾本就是常態,更何況太子,你若是這點容人之量都沒有,將來又當如何?”
雖說道理的確如此,可但凡女子,誰不想著夫婿能獨愛自己一人?更何況還有姜南云那么個例子擺在那里,著實是讓徐知音如鯁在喉。
但這話斷然是沒法說的,徐知音跺了跺腳,直接拂袖走人了。
侯夫人張了張嘴,神情中滿是無奈,長嘆了口氣。
不多時,皇后駕到,重陽賞菊宴正經開始。
皇上著意囑咐了大辦宮宴,自是熱鬧得很,宮外也是如此。
南云鬢發上斜插了一小支茱萸,從橋上擠了下來,撫了撫胸口道:“早知道這邊這么多人,還是該從原來那路過的。”
先前為了躲那奇奇怪怪的男人,她連路也沒看,轉身快步離開了,結果兜兜轉轉就繞到了這六福橋,同眾人擠了一遭。
白芷替她扶正了鬢上的步搖,笑了聲:“從這六福橋上過,也算是沾沾福氣了。”
“也是,全當求個好兆頭,”南云笑了聲,“可別再遇上方才那樣莫名其妙的人了。”
白芷一想到方才的事情,也覺得來氣,嘀咕道:“看起來也是有頭有臉的人物,怎么行事這般出格?娘娘下次再出門的時候,還是再多帶些人吧。”
南云笑了笑,未置可否。
方才她是只顧著生氣,又覺著這事著實是匪夷所思,所以并沒顧得上細想,如今緩過神來再想那男人的話,卻品出些別的意味來。
他說的模樣相仿……究竟指向什么?
南云先前只會聯想到徐知音身上,可知曉自己的身世有蹊蹺后,少不得多想了些。
難道會與自己的身世有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