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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右無事,南云也不急著回府,與桑榆邊走邊逛,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些閑話,權當是打發時間,也免得獨自一人時總是胡思亂想。
及至到了金玉樓前,桑榆停住了腳步,神情有些猶豫。
難得桑榆會對首飾感興趣,南云直接挽著她的小臂向里走去,含笑問道:“想要什么?”
“我自個兒是沒什么想要的,”桑榆與尋常姑娘家不同,平素里并不看重這些,懶懶散散地隨著南云往里走,解釋道,“只不過你也是知道的,再過些時候大哥就要成親,我娘就想著給未來的嫂子添個首飾,索性就大方一次。”
以桑家的家底,若非是這樣正經的時候,也不會到金玉樓來。桑榆說這話時并沒什么窘迫,她一向就是這樣的性情,坦然得很。
南云笑了聲:“我替你參詳參詳……”
才剛一進門,南云就見著了正下樓的徐知音,兩人目光對了個正著,原本到了舌尖的話生生地卡在了那里。有那么一瞬,她簡直想要轉頭走人。
南云與徐知音原本就不對付,在知道了所謂的身世之后,再見著這張與自己有幾分相仿的臉,心情愈發復雜起來。
“怎么了?”桑榆奇怪道。
南云垂下眼,低聲道:“沒什么。”
她并不想與徐知音起爭執,只盼著這位也能知情識趣點,別找不痛快。
第098章
徐知音停住了腳步, 站在樓梯上, 垂眼打量著南云, 神情復雜得很。
當初她在母親的攛掇之下,放棄蕭元景, 選擇了嫁入東宮。那時太子待她極好, 又有太子妃的名頭在, 可謂是風光得很。
雖然知道東宮有不少姬妾,但她并未放在心上,想著有太子的寵愛、太子妃的位分在,想要收拾那些女人還不是輕而易舉?直到嫁入東宮之后方才知道, 寵愛是不長久的, 名分也不過是能勉強維系住在外人那里的體面罷了。
徐知音自小也算是一路順遂, 可偏偏在婚姻大事上看走了眼,自那以后便煩憂不斷。既要千方百計想著如何留住太子的心,又謹防東宮那些姬妾們勾心斗角, 如今還要被皇后明里暗里催著懷孩子……簡直讓她喘不上起來。
母親同她說, 這世上的女人大都如此, 等過幾年熬出來就好了。
徐知音無奈之下, 也拿這話來安慰自己,可每當聽人提起蕭元景如何寵愛府中那位側妃時,她就不可抑制地后悔、妒忌起來。有時候甚至會想,若當年自己未曾輕信太子,而是嫁了蕭元景,如今又會如何?
縱然當初在行宮之時, 蕭元景曾親口對她否認過,可聽著旁人的揣測,徐知音卻仍舊自欺欺人一般覺著蕭元景對自己有情,所以才會選擇了姜南云。
她曾責罰過私下議論此事的婢女,可心中卻是頗為自得的。
如今再見著南云這張臉,徐知音只覺得意難平得很,心中那點扭曲而又隱秘的念頭幾乎要將她給折磨瘋。
南云并不知徐知音那千回百轉的心思,也懶得理會,自顧自地打量著柜臺上的釵環。
當初南云的確曾經因為徐知音的緣故暗自神傷過,可如今與蕭元景相知相許之后,便已經不再將這件事情放在心上了。
她在感情之事上遲鈍些,但卻并不蠢。
南云從沒拿此事去明明白白地問過蕭元景,起初是不知如何開口,后來是沒這個必要。兩人相知至此地步,若是連這點判斷都沒有,那豈不是白費了他的一番心意?
被蕭元景嬌養了許久,南云早不似當初那般妄自菲薄,被徐知音一兩句話就刺得暗自神傷了。
南云并不理會徐知音,倒是桑榆莫名其妙地回看了幾眼,忍不住嘀咕了句:“那位夫人怎么回事?不知道的,怕是還以為你欠了她多少銀錢呢,這么死死盯著。”
南云被桑榆這說辭給逗笑了,抿了抿唇。她還未來得及說什么,便見著徐知音下了樓來,不疾不徐地往自己這邊走來。
就知道徐知音不是什么善茬,更不能指望她知情識趣……南云臉上的笑意一僵,隨即冷了下來。
徐知音出一趟門,架勢擺得很大,身后跟了好幾個伺候的丫鬟,金玉樓這邊的侍女也是亦步亦趨地伺候著,生怕有什么疏忽惹了貴人生氣。
眼見著這么一群人過來,桑榆一掃先前懶散的姿態,不由得站直了些,給南云使了個眼色——這什么情況?
轉眼間,徐知音就已經到了跟前。
南云垂下眼睫,行了一禮:“見過太子妃。”
“也是巧了,”徐知音話音中還帶著笑意。她在東宮過了大半年,如今也算是長了心機,能將那點小心思掩藏得極好了,“許久不見姜側妃,沒想到竟會在這里遇著。”
桑榆隨著行了一禮,聽了這話后,不由得皺了皺眉。
這位所謂的太子妃語氣很是熟稔,不知道的還以為是遇著什么好友了。相較之下南云的態度就顯得很是冷淡了,客客氣氣的,眼中殊無笑意。
以桑榆對南云的了解,不需問,就知道她與這位太子妃的關系絕對算不上好。
南云若是不喜歡誰,從來都是避著,絕不會上前去自找不痛快,故而十分不能理解徐知音的心態。但兩人的身份在這里擺著,她也不能立時就甩手走人,只能敷衍著應付了句。
可徐知音明顯沒準備就此放過,又笑問道:“先前宮中重陽宴,皇家女眷大半都到了,熱鬧得很,怎么不見你去?”
南云抬眼看向她,忽而有些想笑。
從先前齊家老夫人壽宴到如今,徐知音仍舊沒什么長進,明里暗里也就是貶低她的出身與家世,再不濟就搬出所謂的相貌相仿來。
姜家父母將她養大,教她讀書識字,教她如何做人,南云從沒因著自己的出身而羞愧過,自然也不會將她這話放在心上。
只不過徐知音如今還會拿這話出來,想必是還不知道她的真正身份才對。若有朝一日知曉了,再想起今日的話來,也不知會作何感受?
南云不欲與她糾纏,只又敷衍了句:“身體不適,便沒去。”
“是嗎?好在你不似我這般,得管著往來庶務,還得時不時幫著母后做事,總是有功夫好好將養的。”
徐知音這話看似關心,實是暗指南云不過一個側妃,管不得那些后宅中的事,無形中還搬皇后出來炫耀了一番。
桑榆:“……”
這種人她倒也不是沒見過,只是沒料到,堂堂太子妃居然能這么小家子氣,著實是讓人無言以對。若不是顧忌著身份,怕招惹來麻煩,她簡直都要笑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