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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榆正琢磨著該怎么安慰南云才好,就見著先前那位伯恩侯竟又追了過來,無奈地看了眼南云。
南云木著臉,沒什么表情。
先前在金玉樓遇著伯恩侯時,她并沒顧得上多想,只當是巧合。如今見他又追過來,倒是回過味來。
這壓根不是什么巧合,而是人為。
既是這樣,那就躲不過了。
一想到離府之后就被人跟蹤留意著,南云心中霎時就泛起些惱怒來。
伯恩侯倒像是早就料到,到了她跟前之后,先是正兒八經地道了歉,而后又道:“我想見你一面,所以只能出此下策。”
畢竟南云在王府的時候,他是決計不可能見著的,也只能趁著她出府,才能尋著機會。
南云冷聲道:“我以為,寧王已經將我的意思轉告給您了。”
“是,”伯恩侯神色一黯,隨即說道,“但我有些話,想要親自同你說。”
“若是不讓您說了,這事是不是就不會完?”南云問道。
她性情素來溫柔,說話時大都也是好聲好氣的,像如今這般拒人千里之外實在是少之又少。桑榆在一旁看得心焦,但又不好貿然開口,只恨不得立時將蕭元景給搬過來。
伯恩侯沉默不語,并未否認。
南云會意,冷笑了聲:“那好。”
說著,她向著一旁的茶樓走去。
伯恩侯并沒在意她這疏冷的態度,立即跟了上去。
第099章
直到進了茶樓許久, 桑榆都沒能緩過來, 仍舊覺著有些恍惚。
她自問也算是個處變不驚的人, 但攤上這事,真是半點想法都沒有, 也難為南云竟然還能冷靜下來。
至于同她一起等候在樓下的白芷, 已經著急得快要原地打轉了, 壓根不知道回去之后該怎么跟蕭元景交代。
“你也別著急了,”桑榆看出她的心思來,嘆了口氣勸道,“有阿云在, 必定不會讓寧王殿下責罰你的。”
南云對身邊的人一向很好, 這點桑榆還是有把握的。
但白芷神情卻未見緩和, 仍舊是愁容滿面的,憂心道:“娘娘的性子向來軟,若是招架不住可怎么辦……”
“這倒不必擔心, ”桑榆撐著腮, 慢悠悠地說道, “她平時是一個樣, 可真拿定了主意,就是另一個樣,犟起來可真是十頭牛都拉不回的。”
白芷欲言又止,桑榆添了杯茶,嘆道:“且等著吧。”
就方才那個情形來看,南云是鐵了心, 不可能認伯恩侯這個父親的。
桑榆想了想姜家伯父在時的模樣,冷笑了聲,也不怪南云不肯認,兩相對比之下,實在是差了太多。
的確是天壤之別。
南云端坐在那里,抬眼打量著自己這位生父,晃了晃神,不由得想起姜家養父來。
姜父是個很溫和的人,有真才實學,平生最喜歡的就是因材施教,將學問都傳授給自己的學生。
南云是他的女兒,也算是他的弟子。
通身的學問,喜愛的字、畫,乃至略通一二的琴、棋都是從他那里學來的,更珍貴的則是為人處世的道理。
少時被父親嬌慣著,不知世上多坎坷,無畏無懼的;犯了錯的時候,也會被父親按著教導,一點點地掰正回來;受了欺負的時候,轉頭回家個狀,父親就會百般安慰,而后替她討公道。
直至今日,南云都記得當初他說,“你總會尋著個人,將你視作珍寶,不叫你受半點委屈的”。
在蕭元景出現之前,一直都是父親將她護得周全。
南云的性情隨他,與人為善,溫柔卻不失堅定,不會主動去招惹麻煩,但是觸及底線的事情又絕對不會妥協。
可以說,若沒有他,也就沒有如今的姜南云。
哪怕后來知曉他并非完人,也曾犯過錯,南云仍舊敬愛著他這個人,未曾消磨半點。
雖然一直因著出身被人看低,但自始至終,南云從來沒有半分嫌棄,更不后悔生在姜家。先前徐知音在她面前耀武揚威的時候,她也只覺得可笑。
沒想到到頭來,她竟然要面對伯恩侯這么個父親——
一個曾經背信負心,十余年來從未出現過的男人。
南云面無表情看著他,能從他臉上看出三分與自己的相仿來,但卻并沒有絲毫感傷觸動,滿心盡是不耐。
相較之下,伯恩侯就顯得很是動容了,他盯著南云的臉,可目光卻并未落到實處,更像是想要通過面前這個人回憶起什么一樣。
南云看出他的執念來,目光落在他斑白鬢發,只覺著可憐又可笑的。
“侯爺方才說有話想同我講,如今再無旁人,只管說就是。”南云冷聲道,“我只希望今日之后,侯爺能就此收手,不要再遣人監視我。”
伯恩侯眼皮一顫,對她這話避而不答,好聲好氣道:“阿云,寧王可曾將事情都盡數告知于你?”
聽到“阿云”這個稱呼時,南云不由得皺起眉來,但又懶的就這么個稱呼同他撕扯,只壓下了心中的不適,點了點頭。
“當年之事,的確是我對不住你娘。”伯恩侯悵然道,“我那時優柔寡斷,又懦弱至極,使她失望之極離開了侯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