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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所謂收受賄賂,草菅人命,也是旁人的手筆。四年前事情被查出,可這人有史家庇護著,一番運作之后尋了個姜父這個無權(quán)無勢的來頂缸。
蕭元景著人詳查了此事,刨根問底,方才知道原來姜父當初也并非自盡,而是被人在其中動了手腳,謀害了。
以姜父在南云心中的分量,蕭元景深知此事會對南云造成多大的影響,思來想去總是放心不下,覺著這并非是一封信就能交代清楚的。
猶豫之后,他撕了已經(jīng)寫好的向南云解釋的信,在關(guān)城門之前離開了京城,趕赴姜家。
如今朝堂上下,因著史家之事沸沸揚揚,陸續(xù)牽扯出不少舊案來,形勢可謂是瞬息萬變。此時離京,絕非明智之舉。可蕭元景一想到南云知曉此事后的反應(yīng),就怎么都放心不下。
再者,他也已經(jīng)有月余未曾見過南云,心中也時刻惦念著。
所以反復(fù)掂量之后,蕭元景還是決定連夜去見一見南云,等到明日一早再趕回來。
這一來一去,大半時辰都要耗在路上,興許壓根沒有休息的時間,但他還是毅然而然地去了。這種事情,他不能讓南云獨自面對。
以姜家距京城的路途,縱然是快馬加鞭,趕到之時也已經(jīng)是深夜。
看守在外的侍衛(wèi)見了蕭元景后,連忙行了禮,蕭元景翻身下馬,進了姜家后直接向著南云的屋子而去。
屋中還燃著昏黃的燭火,顯然是尚未睡去。
蕭元景的腳步一頓,他心中明白,南云怕是已經(jīng)聽了風(fēng)聲,所以才會至今未曾歇息。
史家的事情鬧得朝野震動,市井之間更是流言蜚語漫天,與之相關(guān)的事情都成了百姓們茶余飯后的談資,傳得極快。
蕭元景心下嘆了口氣,他走近了些,聽見里邊傳來桑榆的聲音,正在開解著南云。他沒再猶豫,直接敲響了門。
“白芷?”桑榆有些疑惑,走到外間來開了門,及至借著燭火看清蕭元景的模樣后,先是嚇了一跳,隨即又長舒了一口氣,“還好你來了。”
南云正靠在迎枕上發(fā)愣,她低垂著眼睫,看起來無精打采的,還是等到蕭元景走近之后方才察覺。她霎時瞪大了眼,幾乎疑心自己是看錯了:“你、你怎么來了?”
桑榆并沒打擾他二人,話都沒說,知情識趣地離開了。
蕭元景快步上前,在榻旁坐了下來,他目光落在南云臉上,一動不動的:“我放心不下,便過來了。”
兩人已經(jīng)有月余未曾見過面,自打相識以來,從未分別過這么久,可謂是度日如年。
南云與蕭元景對視著,百感交集,一時間竟什么都沒能說出來,只張開手緊緊地抱住了他。
南云是傍晚出門散心的時候,從旁人口中知曉父親之事的,震驚得很,幾乎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回的家。她將當年之事翻來覆去地想了又想,那是她的痛楚,如今卻要再三翻檢。
當年姜父入獄后,心中已經(jīng)有了數(shù),知道未必能洗白冤屈。他也知道以南云的性情,若真是知曉真相,必定會不依不饒地想要討個公道。
可史家這些年來一手遮天,他當年在涼州為官之時,對這些人的手段再了解不過,絕非是南云一個無權(quán)無勢的姑娘家能夠?qū)沟昧说摹?
所以權(quán)衡之下,姜父選擇了對南云撒謊。
他是寧愿自己背上莫須有的罪名,哪怕南云會失望,也不想要她因此冒險。
但姜父也并未想過自戕,牢獄雖苦,可他卻始終未曾畫押認罪。最后逼得背后之人狗急跳墻,偽造了他畏罪自盡,這才算是交了差。
從姜父入獄到最后身死,不過十余日光景,匆匆結(jié)案。這件事情在史家的諸多罪行中,甚至算不得什么大案,可于南云而言,卻是一生都難以過去的檻。
這件事情折磨她數(shù)年,每每想起,都覺著心如刀絞。
而父親也蒙冤多年,直到如今,方才得以沉冤昭雪。
“我……我當初竟真懷疑了他,”南云緊緊地攥著蕭元景的衣裳,聲音中帶了些哽咽,“他那樣好一個人,又怎么會做那種事情呢?他不過是為了保全我所以才向我撒的謊,可我竟真信了……”
南云愧疚得很。
她甚至有想過,若自己當初沒有聽信這話,事情會不會有所不同?
“兇手已經(jīng)付出代價,史家也不會有什么好下場。”蕭元景將她抱在懷中,低聲安慰道,“阿云,這并不是你的錯,你不必內(nèi)疚自責(zé)。”
其實姜家無權(quán)無勢,南云當初的年紀又那樣小,就算是真知道內(nèi)情,怕也是無能為力,并沒法改變什么,甚至還會因此將自己給搭進去。
可懊悔這種情緒總是會反復(fù)折磨著,并非一時半會就能想開的。
蕭元景并沒半點不耐煩,他將南云擁在懷中,翻來覆去地安慰著。
南云的眼淚盡數(shù)蹭在了他衣襟上,過了許久,方才抬手抹了抹眼,同他道:“這件事,多謝你了。”
“才月余未見,你怎么又同我見外了?”蕭元景嘆了口氣,開玩笑道,“若是我再晚來些,你是不是都要不認得我了?”
“怎么會?”南云咬了咬唇,她將臉埋在蕭元景肩頭,悶著聲音道,“我很想你……孩子也是。”
蕭元景順勢在她鬢發(fā)上落了一吻,隨后將人給扶正了,看著她通紅的眼,又是心疼又是無奈地:“不哭了。”
他這語氣又低又溫柔,倒像是在哄孩子似的。
南云下意識地撫了撫小腹,到如今,已經(jīng)略微有些顯懷了。打眼看去興許看不出什么差別了,可摸起來,已經(jīng)不是往日那般纖細到不盈一握的樣子了。
“再過些日子,等到京中諸事都安定下來,我就接你們回去。”蕭元景小心翼翼地覆上她的手,明知道以現(xiàn)在的月份,孩子并不會有什么反應(yīng),但心中還是不由自主地雀躍起來。
南云眉眼間的愁容褪去些,她抬眼看向蕭元景,無聲地笑了笑。
夜色愈濃,南云心知蕭元景怕是一早便要離開,她向里邊挪了挪,留出一半枕頭給蕭元景,輕聲道:“時候不早了,多少歇會兒吧。”
蕭元景應(yīng)了聲,和衣躺下,但卻并沒閉眼睡去,而是側(cè)過身去看著南云。
自打進門起,他的目光就沒從南云身上挪開過,像是一刻都不舍得似的。南云垂眼笑了聲:“不困嗎?”
“太久沒見你了,睡一刻就少一會兒。”蕭元景繞著她的長發(fā),低聲問道,“你的傷……可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