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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子里看不清男人的表情,但整個畫面只剩下孤寂,悲傷和絕望。
好像是一頭即將被拋棄的野獸,盡管極力掩飾自己,但一些細節依舊暴露了他的無助和黯然神傷。
鏡頭這時切換到一旁,是一名坐在輪椅上的年輕女子。她整個人隱在光影之外,看不清面色。然而聽到男子的問話后,她緩緩轉動輪椅,抬起了頭,這時她的臉正好出現在夕陽的光影下,精致的眉眼和眸中隱約的水漬在光斑中突然閃耀。
“好,我不走了,永遠……都不走了。”
女子笑起來后,唇邊兩個淺淺的梨渦上,似是盛了滿滿的夕陽。
畫面又切回到圓鏡上。
男人聽到這句話后,撣了撣煙灰,緩緩直起了背。這時鏡頭拉近,鏡子里,男人依舊沒什么表情,陽光,窗簾,場景通通沒變,但整個畫面中的陰暗氣氛卻似乎正在消散。
最后,畫面定格在男人的雙眼。
其中所蘊含的情緒,不是單純的喜悅或釋然,而是厚重復雜的,交織層疊的。
是山窮水盡后的柳暗花明,又或是萬念俱灰后的絕地逢生。
整個片場陷入了短暫的安靜,所有人都還沒從這種濃烈的情緒渲染中緩過神來。
“perfect! 過!”,導演黎川興奮地盯著屏幕上最后一幕良久后,大聲喊道,“陸野對情緒的刻畫和感染力真是沒得說,不愧是影帝啊!電影最后這幕,比我想象的還要完美得多。當然,蕭眉進步也很大,和陸野的對手戲越來越精彩了。”
“大家辛苦了,導演也辛苦了,我準備了一些小點心,大家一起吃吧!”女主角蕭眉從輪椅上站起,笑著說道,“總算結束了最后一場戲,跟陸老師搭戲的每一場,我都壓力山大,氣場也太強了。陸老師雖說非科班出身,但這演技真是年輕一代無人能及啊。好在今晚殺青啦,導演一定要請吃飯!”
陸野在助理的幫助下換下西裝,解開領結,聞言看向黎川身旁的另一輛輪椅:“投資人在這,哪能讓黎導破費,當然是得我們孟姐請客了,是吧孟姐。”
孟今抬頭,望著男人那張與六年前似乎完全沒變化的臉,只覺得許久不曾感受到的心痛彌漫而來,像是夏日的悶熱一般密不透風,嚴嚴實實覆蓋了整個胸膛。
這場戲說實話很難演,陸野除了最后一個鏡頭有眼神的表現外,其余的都是在模糊的鏡中表現的。其實對于優秀的演員來說,爆發式的感情戲不難演,最難的就是這種連五官都看不清,僅憑臺詞功底和形態表演就要刻畫出這種含蓄的,復雜的人物情緒變化。
很顯然,陸野完美地做到了。這個男人,不管是什么角色,都能很好地揣摩并且細膩地演繹。
她努力扯出一個優雅完美的微笑:“那是自然,你們好好吃,我買單。我晚上還有事,就不跟著你們瞎湊和了。”
助理小張推著她,出了片場。
眾演員們見她走了,反而松了口氣,孟姐可不那么好相處,如果一起聚會,那氛圍估計輕松不了。也不知道她今天怎么會來探班,那氣場,陰森森的。
孟今在娛樂圈里,一直是個神秘的人物,她年少喪父,青年喪夫。二十多歲時一場車禍奪去了她的未婚夫,也奪走了她的雙腿。如今四十出頭,也不成婚,膝下更是無兒無女。她私生活極其混亂,聽說除了包養男演員之外,3p4p更是玩得不亦樂乎,如今許多活躍在各個領域的男明星都是與她有著緋聞。
不過這也沒什么,娛樂圈的水本來就混,何況誰讓人家有錢呢?旗下的嘉華傳媒公司是國內目前最大的娛樂公司,培養了多少藝人大咖,投資拍過多少知名電視電影,就算風評再差,也沒人敢當面惹她。
事實上,孟今在前一天剛剛拿到了體檢報告,胃癌晚期。所以今天可能是她今生唯一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來現場看陸野拍戲了。她今年四十了,回憶起來,這輩子恍然如夢。
出生便喪母,五歲開始被父親當作接班人培養。
十五歲那年父親去世,將嘉華交到了她手上。
二十五歲,和商業聯姻的丈夫外出時出車禍,失去了丈夫,也失去了雙腿。沒辦法,只能咬著牙,狠著心,用一股狠勁把自己勒得緊緊的,這才造就如今的事業。其實有什么用呢,不過恍然一場夢罷了。孟今自嘲一笑,如今無親無故孑然一身,臭名昭著,此生最愛又避自己如蛇蝎。
她愛陸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