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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宴平點頭,滿意,怎么不滿意,我瞧著你們的手藝比京城里的工匠還好呢。他四下一看見只有一人,便道:今兒怎么只有你一人?
那工匠停了手里的活,詫異的看向程宴平。
你家趙獵戶沒跟你說嗎?這幾日鎮上人都忙著去插秧了。
程宴平臉上火燒了似的,一陣滾燙,只哦了一聲,忙又逃回了隔壁。
趙吼什么時候是他家的了?
他心不在焉的拿著掃帚有一下沒一下的揮著,忽的瞥見了廊下的木盆里放著臟衣服,自打他住到了趙吼家,每天吃人家睡人家的,他提過要給些銀錢的,可是被趙吼一個眼神給嚇回去了,自此再也不敢提了。
既不能給銀錢,那就多干點力所能及的活兒吧。
他將自己換下的衣裳一道放進木盆里,然后端著木盆便出了門。
龍門鎮洗衣裳都在小蒼湖。
路上遇到去洗衣裳的人,會熱情的跟他打招呼,洗衣裳呢!
程宴平都會笑著點頭。
小蒼湖的湖邊有兩塊很長的石板搭在水面上,已經有人在洗衣裳了,他也只能在一旁等著。
來洗衣服的都是女人,只他一個男人。
況程宴平生的又好看,眾人自然免不得多看幾眼,那眼神只恨不得將他看個通透似的,程宴平無法只得尷尬的笑了笑。
有個膽大的婦人笑道:我瞧著你是個識文斷字的,怎的也會干這種活???
有她開頭,眾人膽子也大了起來。
問出的問題也一個賽一個的大膽。
趙獵戶會疼人不?
趙獵戶怎么舍得讓你出來洗衣裳???
程宴平窘的雙頰緋紅,只恨不得端著盆立刻逃回家去,眾人見他面薄,便也不再問了,好容易等到有了位子,他便端著木盆過去了。
只兩三件衣裳罷了,況又是春日里的薄衫。
他伸手將衣裳拿出來的時候,觸手覺得有些黏膩,大片的黏膩周邊又有些干結,像是糊了面糊似的。
程宴平猛地想起什么,登時就慌了神。
一旁的婦人見他臉紅的跟煮熟的蝦似的,便道:你別理她們,農村婦人就是碎嘴,沒有什么壞心眼的。
程宴平一顆心狂跳不已,生怕被人瞧見了。
瞅著個機會一把將衣裳都浸在了水里,這才長長的舒了口氣。
他第一次洗衣裳,也沒什么經驗,洗的也慢,旁邊那個婦人洗好后,看了他一眼,一副似乎有話說的樣子。
程宴平看出她的為難,便問道:有事嗎?
那婦人舔了舔唇,半晌才道:知道你識字,能不能麻煩您回頭不忙的時候幫我寫一封信,我娘家遠,幾年都回不去一次......
程宴平仰頭看著她,答應的干脆。
好啊。
婦人千恩萬謝的離開了,約好午后去家里找他。
不遠處的水田里,趙吼正彎腰插著秧,身旁的男人拿胳膊肘搗了他一下,哎,你瞧瞧河梗上那個穿白衣的是不是你家的小書生???
去你的!
趙吼罵了他一句,直起腰的時候,遠遠瞧見了端著木盆的程宴平,他似乎在跟旁人說話,偶爾會傳來幾道似有若無的輕笑聲。
陰沉沉的天幕下,那一襲白衣似是月光般柔和。
一旁的男人見了,便都使壞問他,趙獵戶,看不出你這個悶葫蘆還挺會調|教人的嘛,這才來咱們鎮子上沒多少日子,竟然連洗衣服都學會了,你可以啊......
趙獵戶,小書生的身上是不是跟他的臉一樣的白???
還有腰是不是也很軟?。?
......
此時的趙吼哪里還有心思搭理他們,他現在滿腦子里都是那個夢,還有夢后換下的衣裳,也不知程宴平發現了沒有?
他的臉上燙的厲害,像是被火灼了似的。
第15章
趙吼回來的時候已經是中午時分。
聽到門響聲,程宴平從廚房里探出頭來,一瞧是趙吼,兩眼瞬間就彎成了月牙狀,怎么這個時候才回來,飯已經做好了,我不會炒菜,也不知道炒什么菜,所以要等你回來......
其實說這話,程宴平也怪不好意思的。
整天賴在別人家里,卻什么忙也幫不上。
男人的臉小而白,鼻尖上沾了一點黑灰,一雙靈動的大眼睛泛著晶亮的光,看著他談笑自如的樣子,趙吼暗自覺得是自己想太多了。
又覺著自己在外頭磨蹭到現在才回來,著實也不像他平日里的作風。
只不過是那樣罷了,就算發現了又如何,大家同是男子,都懂的。
趙吼將竹籃里的東西倒進了井邊的木盆里,又洗了臉,抬步朝著廚房走去的時候,忽的瞥見日光下掛在繩子上的褻褲正隨風輕搖著。
也不知是日光晃眼,還是心里作祟。
整個人就拘謹了起來,他慌忙的移開了目光,悶頭鉆進了廚房里。
程宴平沒瞧出他的異樣,邀功似的揭開了鍋蓋,師傅,你瞧今兒可是我第一次做飯,你看我做的飯好......
后面的話他沒好意思說下去,鍋里煮的哪里是米飯啊,簡直就是粥。
還是很稠的粥。
趙吼見他臉上掛滿了失望,出言安慰道:第一次煮飯能做成這樣已經很好了,還好水放的夠多,要不然飯會燒糊了不說,還有可能將鍋給燒穿了。
還有這樣的事?。?
程宴平撐大了眼睛看向他,我也是擔心這樣,所以放了一次水,后面又加了兩次水。
男人的眼睛很好看,睜大看人的時候透著一股子純凈而討好的意味,讓人忍不住想要摸一摸他那顆圓圓的小腦袋,趙吼情不自禁的伸出了手,可掌心觸碰到他毛絨絨的頭發時,又停了下來,手掌往下移了移,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跟你說一個巧宗,你記著以后做飯就再也不會出錯了。
程宴平一聽興奮的跟什么似的,一把抓住了趙吼的手,催促道:師傅,你說,你快說呀。
趙吼有一瞬間的不自然,男人的手軟而冰涼。
就是將米倒進鍋里后,用手掌大致給抹平,然后將手掌平著放下去,水沒至手背的一半就差不多了,當然這只是大致的方法,具體的還是要根據實際情況來操作,比如糯米就需要少放水。
程宴平看了一眼鍋里的粥,垂頭喪氣道,那今天中午怎么辦???而且趙吼已經辛苦一上午了,要是這個時候再重新做飯炒菜時間上也有些緊,他想起什么似的,一把抓住趙吼的手腕。
不如今兒我請你下館子吃吧。我才來那日跟張叔一起去吃的迎客樓,王掌柜家的酒菜味美價廉。
趙吼抽回了手。
就你錢多!
他嗆了一聲,抬頭看了看隔壁的屋頂,你這房子大肆翻修,又要這又要那的,回頭哪處不要錢?再一個往后還是要過日子的,不留些銀子防身,若是出了什么事,我看你就喝西北風去吧。
挨了一通數落,程宴平倒也沒有不高興,對著趙吼的背影吐了吐舌頭。
悶葫蘆最近的話是越來越多了,依他看來,不用等到老,趙吼就要變的跟先前來的孫婆婆一樣碎嘴愛念叨人了。
趙吼拿了剪刀便去了井邊。
程宴平早飯吃的遲,這會子倒也沒那么餓,興沖沖的跟了去。
師傅,我們不出去吃,那中午吃什么啊?家里又沒有菜了......
最后一句話說的格外的委屈,仿佛住在他家,他虐待了他似的,他抄過一旁的小馬扎,坐下后從木盆里撈出了一條泥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