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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屋子里只剩兩人的時候,鎮(zhèn)長收起了玩笑之色。
宴平啊,雖說你才來的咱們龍門鎮(zhèn),可我瞧得出你是真的喜歡這里,有件事我是一定要求你答應(yīng)的。
說著他起了身,對著程宴平就是長揖到底。
這可把程宴平嚇壞了,他忙托著鎮(zhèn)長的手將人扶了起來,您是鎮(zhèn)長,又是長輩,我哪里能受你這樣的大禮,張叔您有話便說,只要我能幫得上忙的絕不推辭。
他這話說的肯定,頗有幾分義薄云天的俠氣。
鎮(zhèn)長拍了拍他的手,滿懷欣慰道:咱們鎮(zhèn)子雖不大,可你也瞧見了,孩子卻是不少,自打去年教書先生回鄉(xiāng)養(yǎng)老后,一直就沒合適的人,我也托人去外頭請了,可要不是要價太高,要不就是嫌咱們龍門鎮(zhèn)偏遠不肯來,一來二去孩子們的學業(yè)便也耽擱下來了。所以......
程宴平抿著唇?jīng)]有說話。
鎮(zhèn)長生怕他不答應(yīng),依著從前的規(guī)矩,私塾里的一切支出都是鎮(zhèn)上各家湊的,銀錢方面自是不會虧待你的。
程宴平擰眉沉思著。
鎮(zhèn)長急的連眼圈都紅了,就差要給程宴平下跪了。
張叔,您不嫌棄我罪臣的身份,還肯收留我讓我可以在龍門鎮(zhèn)落腳,此等大恩我感激還來不及呢,哪里就扯上銀錢了。讀書能讓人明理,這是好事,天大的好事,就算分文不要,我也愿意。
自打來到了龍門鎮(zhèn),他雖跟在趙吼身邊學著怎么適應(yīng)這里的生活,可是他體弱大約天生不適合勞作,現(xiàn)下除了會燒火外,連基本的燒飯做菜還沒學會呢。
偶爾他也會覺得與龍門鎮(zhèn)之間有著巨大的縫隙,他拼命的想要融入進來,可卻不得其法。
現(xiàn)在好了,他可以做教書先生,教孩子們讀書識字。
只是......
鎮(zhèn)長高興的心情在聽到這句可是后,臉上的表情瞬間就僵住了。
你有什么要求盡管提,只要是我能辦到的我都應(yīng)了。
程宴平笑道:張叔,您別緊張,這差事我應(yīng)了下了,至于要求不是對你提的,等明兒雨停了,你讓家里有意讓孩子入學的人家都到何大夫門前的那顆大槐樹下集合,我有話要說。
得了肯定的答復,鎮(zhèn)長的一顆心總算放回了肚子里。笑著道:你放心吧。說完就急急的去了,說是要挨個通知去了。
看著冒著大雨離開的背影,程宴平笑的格外的溫柔。
有這樣的鎮(zhèn)長是龍門鎮(zhèn)人的福氣。
......
程宴平在家里和趙大黃玩了一會兒,抬頭望了幾次后,見趙吼一直沒來,瞅著雨似乎小了些,便撐了把傘去了隔壁。
誰知剛出門就遇上了。
趙吼身上穿著蓑衣,手里拿著漁網(wǎng)正準備出去呢。
程宴平又想起先前趙吼說過,大雨天的時候在涵洞口的位置張了網(wǎng),半天就能有許多魚呢。
這是去捉魚嗎?我也要去!
趙吼見他一臉興奮,也不忍拒絕,脫下了身上的蓑衣給他穿上。
只是下個網(wǎng)而已。
程宴平瞧一切都覺得新鮮,自然是要跟著去的,兩人一起出了鎮(zhèn)子,小蒼湖下的溝渠里果然水都漫了出來,趙吼找了個合適的位置下了網(wǎng)。
這回的網(wǎng)跟先前的不同,網(wǎng)口大,越往后越小,遠看像是拖了個長長的尾巴。
網(wǎng)口的兩側(cè)有兩個木樁,木樁的一頭削尖了。
趙吼直接下了水,將木樁固定在了溝渠的兩側(cè),又伸手將一側(cè)的漁網(wǎng)壓至溝渠的底下。
做好這一切之后,只見水流自漁網(wǎng)里穿過,翻起了一團團水花。
這就好了?
趙吼點頭,上了岸之后兩人便回去了。
......
一下午程宴平滿心里都想著的都是漁網(wǎng),問了趙吼不下五次,眼瞅著天色快黑了,趙吼拿了一個大竹籃交給了程宴平拎著。
這會子雨已經(jīng)停了,可是路面卻格外的泥濘濕滑。
程宴平走的小心翼翼,可腳下還是不時打滑。趙吼走近了些,不著痕跡的將他的手握住。
男人的手大而有力,掌心里有些微的汗。
程宴平掙扎了幾下,低聲道:會被人看見的。
趙吼卻不松手。
看見就看見,我們又沒做什么見不得人的壞事。
兩人手牽著手出了鎮(zhèn)子。
等到了先前下網(wǎng)的溝渠處,從外頭看來倒也瞧不出來到底有沒有網(wǎng)著魚,程宴平伸長了脖子看趙吼起網(wǎng)。
會不會一條魚都沒網(wǎng)到啊?
話音剛落,就見趙吼將木樁拔了上來,然后網(wǎng)口一收,一個使力就將漁網(wǎng)給拉出了水面。
哇,好多呀!
漁網(wǎng)一上岸,就可以看到里面有許多銀白的光,大魚小魚還有螃蟹和龍蝦。
程宴平小臉漲的通紅,趙吼,你看,好多魚啊!他一邊喊著一邊往竹籃里撿,這種快樂是他從前沒有體會過的。
仿佛撿的那些不是魚,而是金元寶似的。
趙吼兜著網(wǎng)底,讓程宴平扶著竹籃,然后將網(wǎng)兜里的魚盡數(shù)倒了進去,跟著又換了個位置,重新下了網(wǎng)。
明兒一早來起,比這還多!
程宴平看著半籃子的魚蝦,我們今晚吃魚吧!
趙吼接過籃子,點頭道:晚上給你做個雜魚鍋。
好!
鄉(xiāng)間的田埂很窄,兩人不便并行,只能一前一后走著,等到了稍微寬敞些的大路,程宴平就下意識的去牽趙吼的手。
溫軟的手鉆進他手掌心里,趙吼覺得這一刻心都被填滿了。
身旁的人絮絮的說這話,偶爾會笑上兩聲。
一切都那么的美好。
他似乎愛上了這里,隔了兩年多的時間,他終于瞧出了龍門鎮(zhèn)的可愛之處。
回到家后,趙吼先煮了飯,讓程宴平燒火的空檔,便去外面清理魚蝦。
中間停火的時候,程宴平跑到了趙吼的身邊,趙吼,這是什么魚啊?
他指的那條是魚,約莫兩指粗,兩指多長,身體泛著黃色。
趙吼解釋道:這是汪丫魚,魚肉格外的鮮嫩。
程宴平又問了很多問題,趙吼都一一答了,非但沒覺得這些問題煩人,反而覺得程宴平的聲音好聽極了,跟百靈鳥兒似的,偶爾聽到怪處,還會發(fā)出一些啊哦這樣的怪聲。
總之,怎么看怎么可愛。
夜色悄然降臨。
雜魚鍋散發(fā)著誘人的香味,鍋底以豆腐和大白菜為底,上頭鋪滿了各類的魚蝦,有汪丫魚,有白參條,有黑魚,鯽魚等等,滿滿的一大鍋。
底下的炭盆里留著猩紅的炭火,上頭的銅鍋里汩汩的冒著熱氣。
趙吼給他夾了一條汪丫魚。
吃這個,刺少!
程宴平高興的吃了起來,魚肉果然細嫩,蘸上點湯汁,簡直就是人間美味。
趙吼,我想去教孩子們讀書識字。
趙吼停了筷子。
好啊!
程宴平納罕,你就不好奇一個月有多少銀錢?
趙吼正吃的滿頭大汗。
我又不是養(yǎng)不起你,問那個做什么?而且教書育人乃是好事,我支持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