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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忠:“丞相總是逃不出嫌疑的,更何況,都有太尉大人親口指證了,還能有假?”
吳洪生:“但太尉大人不也說,只是猜測罷了,尚沒有真憑實據證明就是丞相派人刺殺殷大小姐呀。”
刺殺殷大小姐?韶寧和心頭一驚,這個殷大小姐,該不會就是太尉殷峰的孫女殷紅素吧?
他雖不敢說對聞守繹非常了解,但就他所知,聞守繹此人詭計多端,最擅長軟刀子殺人。太后有意將殷紅素封為皇后,雖對聞守繹十分不利,但直接派人刺殺殷紅素這種不理智的行為,卻不像是聞守繹以往的作風。
卻聽許忠繼續道:“雖說殷大小姐此次死里逃生,有驚無險,但殷大人卻因此勃然大怒,聽說已經一紙訴狀告進宮里去了,太后又素來與殷夫人交好,此事必會嚴加追查……我看啊,丞相此次恐怕是有理也說不清了。”
韶寧和沒有再繼續聽下去,他緩緩走出議郎閣大院,蹙眉沉思,忽然有些明白之前許忠和吳洪生打探他與聞守繹關系的目的了。
其實平心而論,有人能讓聞守繹在官場上吃點虧,對于包括他韶寧和在內的一部分人來說,那是喜聞樂見的事情。
無奈他當初是憑著聞守繹的舉薦升遷而來的,在別人眼中,他便是不折不扣的聞氏一黨,議郎閣上下雖然背地里沒少嚼他舌根,但當著他的面都還算是客客氣氣的。但是如果聞守繹的官途受到了什么波折,只怕他以后的日子也不會好過。
為了自己不受牽連,他也只能違心地祈禱聞守繹能安渡此劫,至少在他尚未在繁京站穩腳跟之前,不要倒得太快。
一踏出院門,便聽“啪”的一聲,一滴豆大的水珠砸在了他的腦門上。
他下意識抬頭,只見天空中不知何時已經烏云密布,雨點由緩而急傾瀉下來,接二連三的往他身上砸。
他一邊往屋檐下躲去,一邊懊惱地想,這夏日的天氣,一日三變,他出門前怎么就忘記帶傘了呢?
眼看著雨越下越大,他琢磨著,是否應該暫時回議郎閣避避雨。可是一想到許忠和吳洪生那兩人的嘴臉,他就心不甘情不愿。
正在躊躇之際,忽聽見遠處有人在喊他:“少爺,少爺!”聽起來像是伶舟的聲音。
他抬頭循聲望去,便見一襲白衣的伶舟撐著一把油紙傘,站在斜對面的樹蔭下,微笑著沖他招手。
第二十一章
韶寧和乍見對方,有些愣神,怎么會是伶舟?他這是專程給自己送傘來的?
此時伶舟已經快步迎面走來,將傘下一半的空間讓給了韶寧和,一臉慶幸地道:“少爺,好在是碰上了,否則……”
“你怎么來了?”韶寧和看著他的眼神,還有些戒備。
伶舟眼眸一黯:“我知道,少爺現在不想看到我。但是雨下得這么大,你好歹先跟我回家吧?”
韶寧和見他如此放低姿態,也不好再為難他,于是兩人共撐一把傘,在雨中并肩行走。
“你怎么知道我在議郎閣?”韶寧和隨口問道。
“我猜的。”伶舟道,“少爺一不嗜賭二不愛嫖,除了這議郎閣,還能去哪里。”
“萬一你猜錯了呢,遇不到我,你怎么辦?”
“那就繼續找唄,撞撞運氣也許能找到。”伶舟說得輕描淡寫。
韶寧和忍不住側頭看他:“伶舟,你不必如此……為我費心,這種事情讓萬木做就好了。”
“萬木原本是要自己來的,是我求著他把機會讓給了我。”伶舟說著,小心翼翼地看了韶寧和一眼。
韶寧和避開了他的視線,嘆了口氣:“你這又是何苦……”
“我不覺得苦,少爺對我有救命之恩,我此生無以回報,只能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圍內報答少爺了。”
“我不需要你的報答。”韶寧和說這句話時,唇線緊繃,拒絕態度十分堅決。
兩人一度陷入了沉默的僵持,只聽聞雨水聲滴滴答答不絕于耳。
片刻之后,伶舟輕輕嘆了口氣:“我知道了。之前的事情,我讓少爺為難了,我此次來,也是專程來向少爺道歉的,”伶舟說著,聲音漸漸低了下去,“希望少爺不要因此而疏遠我。”
韶寧和怔了怔,心頭那一塊堅硬的磐石又悄悄軟化了一些,回想自己之前的態度,也確是有些過了。
他拍了拍伶舟的肩膀,低聲道:“之前的事情,就不必再提了,我也會像以前一樣待你。”他頓了頓,又道,“但是有一樣,你需答應我。”
“什么?”
韶寧和臉色有些尷尬,硬著頭皮道:“你不能……不能像上次那樣,隨便……隨便親我。”
伶舟聽聞此言,眼神微閃,極力掩去眼角那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他深吸一口氣,面色肅穆地保證:“少爺請放心,伶舟不敢再隨便冒犯少爺了。”
兩人共撐一把雨傘前行了一段路之后,雨勢非但沒有減小,反而越下越大。瓢潑大雨傾倒在一把小小的油紙傘上,發出“乒乒乓乓”嘈雜的撞擊聲,讓人忍不住擔憂,這小小一把傘究竟還能撐多久。
韶寧和發現伶舟為了給他撐傘,自己的大半個身子已經完全濕透,心中不免有些歉疚,于是停下腳步指了指前方道:“這樣走回去不是辦法,不如我們先去那邊的茶館里避避雨吧。”
伶舟循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果然有一家兩層樓的茶館,里面已經坐了不少人,大部分都是來躲雨的,有些人焦灼地望著天空等雨停,有些人則點上一壺茶,一邊品茶一邊悠悠哉哉地看雨景。
韶寧和也被勾起了風雅之意,于是帶著伶舟上了茶館二樓,挑了靠窗的兩個空位坐下,點了一壺龍井,邀伶舟一起對飲。
忽聽身旁一人朗聲道:“這飲茶也頗有講究,所謂一人得神,二人得趣,三人得味,七八人則為施茶。”
此話立即引來了周圍茶客們的側目,他們大多是三五成群聚在一處喝茶聊天的,被此人一說,倒像是貪便宜討茶喝的人了,身份被看輕,心中自然不快。
韶寧和循聲望去,見是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穿了一身頗為講究的長衫,看起來身份不低,此時孤身一人站在茶館之中,看起來背影有些蕭瑟,偏偏他自己毫無所覺,旁若無人地高談闊論,也不管身邊的人愛不愛聽。
就在韶寧和打量那人之際,伶舟已經一眼就認出了那個年輕人。
此人姓周,名長風,隸屬廷尉,是個專管查案的廷尉正。聽說這周長風平日里行事有些乖張,經常會做出一些不合時宜的舉動,但本人確實有兩把刷子,什么冤案錯案到了他的手里,都會迎刃而解。
于是乎,作為他上司的顧子修,對他是又愛又恨,沒少在人前埋怨自己這個不著邊際的下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