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纓止戈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她死了,你這么個沒有親娘的孩子,就只能養在我的膝下。”
“時日久了,成為嫡子,那不就是名正言順的事?”
“蕭琞,怎么你還真覺得,你這侯爺之位,來得多光明正大嗎?”
“你那兩個弟弟,哪個不比你優秀?”
周圍瞬間一片寂靜,下人們眼觀鼻鼻觀心,大氣不敢出。
他們怎么也沒想到,竟然在這個時候,聽聞了這等豪門秘辛,一時間戰戰兢兢,生怕自己會被滅口。
謝令從眸光微斂,借著喝茶的動作掩蓋住自己的情緒。
她也是沒有想到,今日這熱鬧竟然這么大發,一聽就是倆。
蕭琞薄唇微抿,掩在袖中的雙手緊握成拳,他聲音低啞:“這只是你一人之言罷了。”他不愿相信。
他堅持了這么多年的真相,結果竟然都是假的?
“是啊,這只是我自己一個人的說法,真實情況是什么樣的又有誰知道呢?”太夫人神情已至瘋癲,她死死地盯著他道:“不管怎么樣,你娘是真的愛你啊!為了你的未來,甘愿自己去死。”
“臨死前,還不忘給我身上潑一道污水。”
“她可真偉大啊!”
太夫人聲音滿是諷刺,刺得蕭琞臉色難看無比,一雙手都在隱隱顫抖。
他的母親,在他印象里,是一個很溫柔很溫柔的女人。
她跟他說話從來都是輕聲細語的,教導他習字也好,練武也罷,總是讓他不要急,不要急,慢慢來,他從來沒問過在其他兩個弟弟都如此努力的情況下,母親為什么會一直說讓他不要急。
于他而言,父親是很難見到的一個存在,每次他見到他,都是在明亮寬敞的到屋子里,他和主母坐在一起,居高臨下地考校他的功課,他對他唯一的印象,就是難以接近和嚴苛。
所以,在父親這一角色與他想象中完全背離的情況下,他把所有的期望都放在了對他極盡溫柔的母親身上,所以,在母親自縊身亡后,他才會如失了理智一般發瘋,把所有的東西都砸了,日日哭著叫著讓母親回來,甚至在他被太夫人收養之后心里又浮現了一個恐怖的念頭——
是太夫人把他娘親害死的。
他娘親為人溫柔嫻雅,對權勢地位一點都不上心,對他最常說的一句話就是想讓他好好活著,也沒有想著要跟其他兩個弟弟爭一爭侯爵之位,這樣的她,怎么可能自縊而亡?
許是對母親深深的眷戀不知該放往何處,又許是身邊一直陪在母親身邊的奶娘一直在潛移默化的讓他認為母親是夫人害死的,所以,這個“事實”在他腦海根深蒂固,隨著他一日一日的長大,對這個判斷也是越發的信任。
他想,他要好好努力,他要繼承侯爵之位,他要手掌權勢,成為高高在上的人物,到時候,就可以為娘親報仇。
現在,他達到了當初那個目標。但極為諷刺的卻是,他認為是受害者的娘親,到頭來,竟是一切策劃的背后主使。
而他恨著的人,從始至終,都是無辜的。
蕭琞不敢相信。
在他走出松梧院的時候,他心里還懷著一份希冀,太夫人說的都是假的,她只不過是想逃脫罪責罷了。
都是假的……
人群慢慢散去,松梧院也慢慢歸于沉寂。
云杏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看著太夫人:“太夫人……”她訥訥道。
太夫人癱坐在椅子上,一向筆挺的后背此時也不由自主彎了下來。
她神色茫然,相對身邊的親信訴說著什么,可抬眼一看就是云杏年輕的面龐,原本想要說的話瞬間卡在嗓子里,而后又慢慢咽了回去。
有什么好說的呢?
知道當年真相的人都被她嫁出去了,留在她身邊伺候的也不過是前幾年剛入府的小丫頭罷了。
什么都不知道。
甚至在他們心中,可能自己的所作所為是極為過分的。
讓娘家侄女當妾室;對侯爺從來沒有個好態度——
可又有誰知道,她能狠下心讓昔日做一個妾,是因為她未來有極大的可能被扶正成為正妻呢?
長寧侯尚公主,都說是二人兩情相悅,可太夫人也不是傻的。在一開始她以為大公主是真心心慕蕭琞的時候她還能在她面前擺擺婆婆架子。可經過這么多事之后,大公主對她沒有一點好臉色,甚至就連房門都沒讓侯爺進去過,太夫人再傻,也知道事實絕不是外界傳聞那般,因此也就不再敢去招惹這位大公主。而與其同時,她原本因為侯夫人之位沒有落在自己侄女身上而產生的遺憾一瞬間又復蘇過來。
大公主對侯爺無意,也就是說,她可能根本不在意侯夫人的位置。等到太子登基之后,大公主這位新帝的嫡長姐還能忍受繼續待在侯府里受委屈?到時候侯夫人的位置騰了出來,許平柔不就正好能頂上?
就算他們二人未來未必會和離,以公主如今的性子,對侯爺身邊的妾室通房也不會計較太多。到時候,許平柔身為她的侄女,在正妻不會刻意打壓的情況下,日子過得也不會差到哪里去,最多只是名聲不好聽。
但不管怎么樣,留在她身邊,有她護著,正妻也好相處,只要生下一兒半女,未來就不用發愁了。
太夫人對這個侄女是真的用心考慮過,對她,比對自己的親生女兒也不差什么了。
可到頭來,卻不想那個丫頭是個心大不容易滿足的,看不上妾室的位置。還懷疑她居心不良,所作所為都是為自己考慮。
太夫人心頭發酸,只覺得這些年的傾心疼愛都是喂了狗——不,就算是喂了狗,好歹還能得到狗搖搖尾巴的回應,還不用惹得自己一身騷。
她慢慢合上眼,只覺得滿心疲憊,從未有過的疲憊。
身邊伺候的丫鬟慢慢退了下去,云杏張張嘴,到底還是不敢說什么,默默轉身離開。
年紀大的張嬤嬤走進屋里,看著太夫人從未有過的脆弱模樣,暗暗嘆息一聲,慢慢走到她身后,替她揉了揉額角,低聲問道:“夫人為何不告訴侯爺真相?”
太夫人沉默半晌,嗤笑道:“真相?告訴他真相有什么用呢?”
“讓他從此一蹶不振?整個長寧侯府再無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