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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拉著冷寂云離開,可是并沒同他一起回房,而是朝相反方向的書房去了,那里想必還有堆成山的公務(wù)等她處理。
冷寂云盯著她的背影站了一會兒,忽然胸腹間疼痛得厲害,捂嘴作嘔,只覺掌心濕熱一片,血腥氣直刺進鼻腔。
他與血閣殺手打斗時也受了內(nèi)傷,來不及醫(yī)治就和鳳江臨一起輪流照看符青。
原本一向看符青不順眼,這次卻生怕她挨不過去,想也沒想便輸了一半內(nèi)力護住她的心脈,這才教她從鬼門關(guān)兜了一圈又回來。
熟不知內(nèi)力對習(xí)武之人而言最為珍貴,往往要耐住寂寞,吃盡苦頭,才能換來一分半點的增進。如今他將一半內(nèi)功拱手讓人,去時容易,想再修煉回來卻不知等到哪年哪月。
冷寂云倚在墻邊狠狠喘了幾口氣,身上再無力氣替自己運功療傷,好像連腳下的路也變得坑坑洼洼,崎嶇難行。
想張口喊人,嘴里卻發(fā)不出聲,只能扶著墻一路跌跌撞撞摸進屋,剛掩上房門,便腦袋一沉整個人栽倒地上。
到了下午,蕭琮的小師妹田悅終于從燕谷趕來朗月樓,眾人齊聚在符青房中,靜候她診治完畢。
田悅拔出最后一枚銀針,邊收攏著用具邊道:“胸口那箭雖然離心臟差著半寸,但也是要害之地,加之失血過多,經(jīng)脈幾乎全毀,若不是她體內(nèi)有一團真氣一直護在心脈周圍,就是大羅金仙也難救。”
“怎會如此?”眾人面面相覷,又轉(zhuǎn)而看向田悅。
田悅見狀笑道:“你們都不知情,我又怎會得知?若非有人肯耗費七八年功力救她,那或許真是符青天賦異稟也未可知。”
蕭琮狐疑間看了鳳江臨一眼,見他滿面憔悴的狼狽模樣,暗想莫不是他為了救活大姐,偷偷渡了一半內(nèi)力給她?又想鳳九雖然身陷血閣行差踏錯,可這份癡情真是無人能出其右,教人佩服。
田悅又道:“我已為她各處要**施針,往后不必再給她輸送真氣了。只是……我也沒有把握她何時會醒,最壞的情況,怕是要這樣睡上一輩子。”
眾人聞言不知該喜該憂,鳳江臨的臉色卻好看了些:“只要人活著就好,就算一輩子躺在床上,我也能照顧她一輩子。”
眾人默然。
田悅見不得屋里這般愁云慘霧,話鋒一轉(zhuǎn)說起再過些日子就是中秋佳節(jié),呂修白正四處云游,藥師門里幾個年輕弟子閑不住,有意齊來朗月樓一聚,一來祝賀蕭琮繼任樓主,二來也算是敘舊。
眾人在符青房中少聊片刻,待天色漸晚,連飯也顧不上吃,又各自忙碌去了,只吩咐人給田悅送些飯菜,其余的全部放在廚房溫著,偏偏誰也沒有發(fā)現(xiàn),有一個人始終不曾露面。
夜色如墨,月上中天,冷寂云蜷在地上的身體下意識縮了縮,終于被凍醒過來。
四周漆黑一片,伸手不見五指,月光透過窗格落在方寸之間,成為這寒冷秋夜里唯一的光亮。
男人身上穿著的單衣早被風(fēng)吹得涼透,他伏在地上咳了幾聲,勉強撐起身體,慢慢挪向床邊。
不知是光線太暗,還是因為咳了幾口血的緣故,他只覺眼前昏蒙蒙什么也看不清楚,上下眼皮連連打架,手酸軟得連衣服也懶得解,閉著眼睛隨手拽過一角被子橫在腰上,就再度昏睡過去。
次日醒來時天還沒大亮,這幾覺加在一起睡得不算短了,冷寂云卻沒有絲毫輕松解乏的感覺,全身反倒像被人用牛皮繩困了幾天幾夜一樣酸痛。
看屋里的情形,就知道蕭琮始終不曾回來過,他雙眼望著床頂出神,胃部傳來一陣強過一陣的抽痛,才想起已經(jīng)一整天粒米未進。
冷寂云緊緊擰著眉頭,忍不住抱著被子弓起腰,把頭臉都深深埋進被里,只露出半邊消瘦的后背。
這樣縮成一團的姿勢似乎能緩解疼痛,他拿牙咬著被面,全身發(fā)抖,硬把不適和眼中那股酸意一并忍了回去,心底卻像一顆未成熟的果實被剝開果皮,滋味又苦又澀。
短短幾天里發(fā)生太多事,逼著他接受或應(yīng)對,卻毫不顧及再強悍的人也有承受的極限。
他覺得自己好像一根大力拉緊的弓弦,只要稍加一指,就要徹底崩斷。
一路上沒有把蘇因羅是自己生母的事告訴蕭琮,只因那人身上的擔(dān)子太重,不該再為別的事分心。原以為只要兩個人心意相通,守望相助,他心里就有了主心骨,什么樣的事都能一肩扛下來。
可是接下來的變故出乎他意料之外,情勢一再逼他做出艱難的決定。
蕭琮說那支箭就像從她心口穿過去,可當(dāng)他松開手指那一刻,何嘗不是一箭穿心,同樣地要了他半條命。
本打算這幾日都順著她,教她消了心頭火氣,昨日卻不知為何煩悶至極,好像非要和她吵上一架才能將這些天來壓在心里的種種不痛快宣泄出去。
蕭琮這次怕真的不會原諒他了,可若要他主動去找她,又覺身心疲憊,怎么都提不起勁來,索性什么也不做,就這樣順其自然吧。
沒了冷寂云的蕭琮還有她的姐妹朋友,她的朗月樓。
可是沒了蕭琮的冷寂云還剩下什么呢?就連血閣中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地位也拋去了,心頭一樁樁心事如同千鈞巨石,一旦失去繼續(xù)支撐的力氣,就要將他壓得粉身碎骨。
兩根手指抵在唇下,一聲呼哨,片刻后只聽窗子發(fā)出幾聲輕響,兩條綠油油的小蛇鉆進窗格,爬到冷寂云身邊,尾巴一圈圈纏住他的手指,咝咝吐著紅信。
冷寂云痛地滿頭大汗,看到它們頑皮的樣子勉強扯了扯嘴角,笑道:“幸好還有你們陪我。”
日子過得飛快,轉(zhuǎn)眼便到中秋。
藥師門一行人里有的行動不便,有的懷著身孕,也不能騎馬趕路,就只好駕著馬車慢慢走,終究沒能如期到達。
朗月樓里并沒有多少節(jié)日氣氛,符青身邊仍要有人照看,除了日常起居,還需有人時常替她翻身,按摩四肢。
兩個副樓主被蕭琮罷免之后,她們的事便由蕭四等人分攤。而蕭琮除了偶爾去地牢替被捉的血閣殺手喚醒神智,其余時間便關(guān)在書房里,從早忙到晚。
蕭四幾人看在眼里,知道樓中其實并沒有那么多事可做,她只是還在為符青的事耿耿于懷,對冷寂云能避則避罷了。
十五這日大家照常度過,因著蕭、冷兩人的缺席,甚至連頓像樣的團圓飯也沒有。
直到第二天晚些時候,忽有侍從在書房外稟報,說是方笑詞遣人送來幾盒月餅,可惜在途中遇事耽擱,這才遲了。
蕭琮擱下毛筆,隔窗望見皓月當(dāng)空,才記得今天已是八月十六。
轉(zhuǎn)念想起前月今日,她還曾與那人在蘇家廊下同賞明月,盡管被血閣殺手逼至窮途末路,心中卻別有一番溫暖安寧,越發(fā)珍惜與對方共度的時光。
現(xiàn)如今塵埃落定,兩人之間反倒生出嫌隙,和那時儼然成了兩樣心境。
侍從見蕭大樓主一連幾日板著面孔,也不敢出聲打擾,極有眼色地放下瓷盤便輕手輕腳退出門外。
盛在白盤中的月餅色澤金黃,看上去精致可愛,蕭琮卻望著它們怔怔出神,心想不知那人還是否記得當(dāng)日定下的賞月之約?
她端著月餅踟躕許久,暗暗告誡自己不可心軟,為何每次兩人鬧得不快,總是她第一個低頭賠小心?
雖說自己為人妻子,平日讓著那人一些也算應(yīng)當(dāng)應(yīng)分,可是這次險些鬧出人命不說,前幾日又得知鳳九肚里懷了骨肉,若沒有這番折騰,大姐此刻已知道此事,該有多么歡喜。
想起當(dāng)日那絕然一箭,以及男人事后理直氣壯與自己爭辯的模樣,蕭琮便愈發(fā)著惱。
她邊想邊走,穿過石徑繞過荷塘,再一抬頭才發(fā)覺自己已托著盤子站在了那人門外。
屋中燭火搖蕩,將男人孑然**的身影投在窗上,竟有說不出的落寞。
作者有話要說:抱歉抱歉斷更了這么多天!〒▽〒
寫這章的時候不知道為啥突然失去文字表達能力,說都不會話了,自己讀著都不對勁,今天終于被靈感女神眷顧,又能寫粗來了,淚流滿面……
看后臺才發(fā)現(xiàn)三千也給我投了一個雷,你是不是還想看我捶著胸口喜極而泣啊,哼哼我偏不(內(nèi)心已鎮(zhèn)定不能捶胸頓足【喂)我已經(jīng)特別滿足了,妹紙們真的不用再破費,不然就要鼻血橫流造成慘案~(>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