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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聲不斷回蕩耳邊,仿佛她不答應留下,她們就會一直跪下去,喊下去。
蕭琮身體一晃,單手撐住了墻,胸口傳來陣陣悶痛,半天才能開口:“我若偏要走,你們又如何?”
蕭四如木雕一般跪在雪地里,沉默不語,只見兩手手背上青筋突起。
良久,她忽地跨前一步,拔出了一名弟子腰間的佩劍,回手橫在頸前:“若樓主執意要走,蕭四唯有死諫。”
“你!”蕭琮雙眼睜大,指住她的手不停發抖。
四家將見她如此,臉上皆露出愧色,微微低下了頭,但態度仍舊強硬,半點不讓。
蕭琮怒極反笑,笑聲震得墻頭雪花簌簌直落:“蕭樓主?哈哈哈,好一個蕭樓主啊!”
她嘴里發笑,面上神情卻比哭更痛苦,頓了一頓,突然發泄似的吼道:“我若不是什么樓主,現在就可以拋開一切,天涯海角去找他,誰也擋不住我。可是我……我偏偏不能,就因為這塊鐵牌,連我身邊最親近的姐妹也要攔我!”
她的手探到腰間,摸出了樓主鐵令,狠狠地攥著半晌,厲聲大笑道:“這東西人人想要,可它真就有那么好嗎?它哪里好!”
說罷猛力一擲,令牌“啪”地一聲狠狠砸在墻上,又彈回來落進雪地里。
蕭四渾身一震,緩緩別過頭去,手里的劍垂了下來。
眾弟子又一齊跪喊道:“樓主保重!樓主保重!”
呼喊聲中,蕭四閉了閉眼,附身拾起樓主鐵令,重新呈給了蕭琮。她雙手托住令牌舉過頭頂,心中不知怎地難受萬分,腿一彎又要跪倒。
這一次,蕭琮一把扶住了她。
蕭四頸后如同壓著巨石,無法在蕭琮面前抬起,只能低頭立著。過了半晌,頭頂上傳來幾聲沉悶笑聲,語調卻凄涼無比:“我終于明白他為什么要走……他嫁給我,就是嫁給整個江湖。”
眾人沉默,四下里唯見雪花靜靜飄落。
不知過了多久,一名弟子跌跌撞撞跑來,急切道:“樓主,冷……冷公子他……”
蕭琮心中一揪,一把拽住她道:“寂云怎么了,你說清楚。”
那弟子大概從沒見過她這般模樣,嚇得張了半天嘴,才指著門外道:“冷公子他回來了。”
蕭琮猛然抬頭,順著她手指的方向望去,正望見漫天飛雪被風吹散,薄霧一樣的白色里現出深青輪廓,冷峻眉眼,墨黑長發卷著細雪披落滿肩。
她費了許多力氣才能邁出腳步,怔怔地迎上去,思緒被一瞬間涌來的狂喜沖得雜亂無章。
冷寂云卻站定在十步開外,只對她說了兩個字:“接好。”
他手臂一抬,擲來一只血跡斑斑的包袱。布結抖開,兩顆人頭骨碌碌滾落雪地里,正停在蕭琮腳邊,饒是她見過多少大陣仗,也不由得往后退開一步。
在場眾人驚得倒抽涼氣,此時方知半個月來鬧得沸沸揚揚的無頭命案皆出自冷寂云之手。
蕭琮盯著沾滿雪沫的頭顱,緊緊抿住嘴唇。她最不愿看到的事還是發生了,所幸那人已經回到朗月樓,即使蘇枕河有天大的本事,想要在朗月樓動她的人,也不是多么容易的事。
宿日思念的人突然站在眼前,倒讓她手足無措起來,不知該說些什么才能哄他開懷。
冷寂云看她一眼,先開了口:“這兩顆人頭權當做我送你一件大禮,還了往日的情分,今后你走你的陽關道,我走我的獨木橋。”他停頓片刻,才又添上一句,“女婚男嫁,各不相干。”
此言一出,朗月樓眾人無不震驚。冷寂云這般說辭無異于休妻,可她們歷來只知妻主休夫,何曾見過夫郎休妻這般大逆不道之事,一時竟忘了顧忌身份,忍不住低聲議論起來。
“你說什么……”蕭琮望著他,眼也不敢眨一下,可那人臉上沒有一絲玩笑的表情。她打了個寒戰,渾身發起抖,雙手死死攥住斗篷,“女婚男嫁,各不相干……寂云,你肯來見我一面,就是為了跟我一刀兩斷?”
蕭琮走到他面前,腳步有些虛浮,兩只眼布滿血絲。
冷寂云來此之前并不曾想到,短短半個月光景,這人便憔悴成這副模樣。他咬著牙根,一個“是”字在嘴里滾了幾滾,竟說不出口。
蕭琮看出他眼里的動搖,心里燃起一絲希望,輕拉住他衣袖,低聲道:“我們單獨談談好不好?”
冷寂云眉尖微動,有片刻的猶豫,隨即將目光投向別處:“何必多此一舉。”
蕭琮心中雖早有準備,仍忍不住狠狠一痛,雙手扶著他肩膀垂下頭來,竟有些語無倫次:“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夫郎,怎么能一句話就斷了,我……我不想就這么跟你斷了,我們還沒白頭偕老,兒孫滿堂,我答應你的事都還沒做到,我們……我們不是要一起浪跡天涯嗎,就只有我們兩個人,你忘了?”
冷寂云目光飄遠,仿佛想起什么極遙遠的事:“蕭大俠陪冷魔頭仗劍江湖?”
“是,我知道你還記得。”蕭琮臉上漾起笑容,心底一暖,那人果然記著他們曾說過的話。
冷寂云眼眶微紅,也笑了起來:“你還做得到嗎,我的蕭樓主?”
作者有話要說:母上催我睡覺,明天早上起來一定回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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